永和二十五年,五月初五。秦淮河上的龙舟赛决出胜负。隔着高耸的宫墙,那鼎沸的喧嚣还未完全散去,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余温。新帝的銮驾,已在禁军的簇拥下,返回了皇城。大殿内。文武百官按品阶站定,气氛诡异到了极点。不少人在用眼神疯狂交换着惊疑,猜测着陛下为何在端午大典进行到一半,便匆匆回宫,召集众臣。出大事了。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第一反应。匆匆的脚步声响起。身着龙袍的赵珩,踏入殿内。他身后,跟着一言不发的靖难侯林川,以及面沉如水的吏部尚书李若谷。殿内所有无声的交流,戛然而止。百官们惊愕地发现,仅仅是出宫一个来回的工夫,这位素来以温和仁厚示人的新君,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眉宇间竟凝上了一层霜雪。眼神深处,好似有利刃藏锋。赵珩停在丹陛之下,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官员,都下意识地垂下了头,不敢对视。“宣旨。”众人心头猛地一跳。内侍太监小墩子展开一卷明黄圣旨,一字一顿地念诵起来。“大乾皇帝圣旨:”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先帝之崩,非由天命……”“实乃镇北王赵承业,阴蓄异志,遣人行刺!”一言出,如平地惊雷!整个朝堂,瞬间炸开。压抑不住的惊呼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面面相觑。这……这怎么可能?!“罪证既明,其三子赵景瑜主谋逆乱,已于午时三刻,当场斩杀!”所有人都愣住了。午时三刻?那不正是陛下在望江楼之上,为龙舟赛擂响战鼓的时刻吗?那传遍盛州城的阵阵鼓声,那万民同庆的欢呼声……竟然是为一位宗室子弟敲响的丧钟?!几位上了年纪的老臣只觉得天旋地转,几乎要当场昏厥。“……朕以国家社稷为重,命各藩王整饬兵马,即日讨逆!”“誓诛镇北王,以安宗庙,以靖边疆!”“钦此!”圣旨念完。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走出队列,直挺挺跪倒在地。“陛下,此事体大啊!”“镇北王乃宗室懿亲,未经三司会审,便擅杀其子,此举……此举恐会引天下非议,令赵氏宗庙蒙羞!”立刻又有几名言官跟着跪下,叩首不止。赵珩的目光,落在那老御史身上,眉头皱了起来。“张御史的意思是,对方刺杀朕,朕还杀不得了?”一句话,将老御史所有的谏言,全都砸回了喉咙里。他涨红了脸,将头重重抵在金砖上,瑟瑟发抖。“张御史忧国忧民,忠心可嘉。”赵珩的语气,缓和下来。“只是,有些事,终究要亲眼见了,才算数。”他轻轻拍了拍手。两名身披甲胄的禁军,抬着一个木箱走了上来。在满朝文武惊惧的注视下,木箱被重重地顿在地上。砰!一声闷响,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一抽。箱盖被猛地掀开。一颗尚在滴血的人头,骨碌碌滚了出来,发丝散乱,滚到了大殿正中央。那张扭曲的脸上,还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恐。“此乃赵景瑜的头颅。”“诸位爱卿,可有谁想上前一观,验明真伪?”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动。无人敢言。赵珩不再理会他们,转身,一步,一步,踏上九重丹陛。他在那张象征着天下至高权力的龙椅上,缓缓坐下。居高临下,俯瞰着那一张张面孔。“这几日,城里发生的事情,众卿也都知道。”“自从先帝遇刺,靖难侯便一直在暗中缉拿凶手。”“如今,城内乱局已定,刺杀先帝的主谋也已拿下,人还活着!”“还有数以百计的同谋,死的死,抓的抓。”“都是镇北王府的人,人证物证,俱在!”“现在,还有谁,要替镇北王求情?”大殿之内,死寂无声。求情?谁还敢?那颗血淋淋的头颅就滚在不远处,死不瞑目地“看”着他们。这位新君,已经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宣告了他的意志。就在这窒息的寂静中,一个身影自队列中走出。是李若谷。他行至大殿中央,对着龙椅上的赵珩,躬身一拜。“陛下圣明!”“镇北王赵承业,名为宗亲,实为国贼!其子赵景瑜,更是弑君之元凶!”“此等谋逆大罪,天地不容,国法不恕!”“若不以雷霆之势,将其一举荡平,则天下藩王,皆以为朝廷可欺,君威可犯!届时,烽烟四起,国将不国!”“臣,推举靖难侯林川,挂帅北上,为国讨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此言一出,武将队列中,不少人眼中瞬间燃起了火焰。之前跟着林川征讨江南叛军的武将,个个升官赏赐,让人眼红。而文官那边,则是面面相觑,神色复杂。所有人都清楚,这一仗,避无可避了。龙椅上,赵珩的目光落在李若谷身上。他等的,就是这句话。“准奏!”赵珩猛地站起身,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帝威,笼罩了整座大殿!“林爱卿!”“臣在!”林川站了出来。“朕,命你为讨逆行营大元帅,总领三军,节制北伐一切兵马,北上讨逆!”“臣领旨!”林川抱拳道。“户部、兵部、工部,全力配合!粮草军械,但有半点差池,朕唯尔等是问!”“凡有不从号令,或暗中掣肘者……”赵珩的目光再次扫过殿下百官,一字一句道。“……许先斩后奏之权!”他目光转向李若谷:“李爱卿!”李若谷躬身:“臣在。”“北伐一事,你为后军总督,统筹三部,协调各州府,确保大军后顾无忧!”“臣,遵旨!”李若谷沉声应下。君臣之间,一问一答,不过短短数语。一场关乎大乾国运的北伐战争,便已定下了基调。整个朝堂,再无一人,敢有异议。赵珩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还瘫跪在地上的老御史身上。“张御史。”老御史的身子猛地一颤,哆哆嗦嗦地抬起头。“你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好。”“为国操劳了一辈子,也该歇歇了。”“朕,准你告老还乡,颐养天年。”老御史闻言,彻底瘫软在地。这不是恩典,而是罢黜。是让他,以体面的方式,彻底滚出大乾的权力中枢。“老臣……谢……陛下……隆恩……”赵珩不再看他,一甩龙袖。“退朝!”……百官如蒙大赦,似退潮般涌出大殿。许多人被午后炽热的阳光一照,才发觉自己的脊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得冰凉。今日的朝会,颠覆了他们的认知。那个温和仁厚的太子,登基之后,竟露出了如此锋利的爪牙。杀伐果断,雷厉风行。所有人都明白。大乾的天,变了。很快,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赵珩与林川、李若谷三人。还有那颗头颅,和一滩正在缓缓凝固的血迹。小墩子带着几个小太监,蹑手蹑脚地进来,拿着工具,想要收拾这血腥的残局。“小墩子。”赵珩的声音响起。小墩子动作一顿:“陛下。”“把这颗头颅,用石灰腌了。”“八百里加急,送去北境,给镇北王。”“就说是朕,送他的端午贺礼。”“陛下,”林川上前一步,“光送一份礼,怕是分量不够。”“哦?老师请讲。”“镇北王府在盛州乃至江南的产业,以及与他往来的那些商号,臣这里,有一份名单。”赵珩和李若谷的眼睛,亮了起来。“抄家,封铺,抓人!”“所得钱款,一半充入国库,一半,直接划拨给靖难侯,用作北伐军资!”“两位老师,以为如何?”李若谷深深一拜。“陛下英明。”“拿他的钱,去打他的人。”“天下,没有比这更痛快的事了。”:()封疆悍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