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深。两千多条汉子,一百多艘大小船只,点着火把,如同长蛇出洞,浩浩荡荡地冲出了芦花荡。“军师,你说那铁头张,见了咱们这阵仗,会不会吓得尿裤子?”“尿裤子?那是抬举他了。我猜他现在正抱着李二蛤蟆留下的金银财宝做美梦呢,哪里想得到,阎王爷今晚就亲自上门收账了!”“哈哈哈!军师说得是!”哄笑声中,船队渐渐远去。芦花荡,再次陷入沉静。不多时,水面忽然起了几道涟漪。几艘快船,无声无息地滑了进来。船上没有火把,只有数十道沉默的身影。很快,船只靠岸。为首一人打了个手势,数十人立刻分成几队,如幽灵般渗入空虚的寨子里。血光,随之绽放在夜中。……一个多时辰后。李二蛤蟆的水寨,终于迎来了宋老万的大军。黑压压的船队靠岸,无数人影举着火把,叫嚷着冲上了岛。“给老子搜!”“铁头张那个狗娘养的,滚出来受死!”然而,整个水寨安静得可怕。岛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空荡荡的营寨,发出呜呜的声响。“人呢?”宋老万皱起了眉,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都给老子警醒点儿,当心偷袭!”众人拎着刀枪,冲进寨子。“大哥,您看!”手下指着寨子深处。那里,歪歪斜斜地挂着一盏灯笼。灯笼底下,影影绰绰地堆着十几个大箱子。有几个箱盖开着,在昏暗的火把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那是……银子?”一个嗓门大的土匪扯着脖子喊了一声。这一声,让所有人都炸了。“银子!”“抢啊!”两千多号人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野狗,一窝蜂地朝着那片光亮涌了过去。“砰!”有人一脚踹开一个箱子,满满一箱白花花的银锭子晃得人眼花。“哗啦!”另一个箱子被掀开,里面是成堆的铜钱。“俺的娘!发了!这下发了!”“哈哈哈,李二蛤蟆这王八蛋,一辈子攒的家当!”“铁头张这狗日的,东西没搬就走了?”看着手下们疯狂的模样,宋老万身边的军师凑了过来。“大哥,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太顺利了。”“反常个屁!”宋老万一脚踢开脚边一个碍事的家伙,大步走到一口箱子前。他伸手捞起一根金条,掂了掂分量,然后放到嘴边,用牙狠狠咬了一下。清晰的牙印。是真的。“军师,你动动脑子。”宋老万把金条扔回箱子里,“他铁头张就那点人,吃得下这么大块肉?”“这是他想搬,可搬不了多少,没准人正往回赶呢!”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军师也跟着松了口气,脸上堆起笑:“大哥说的是,是小弟多虑了。”宋老万环视着这片唾手可得的财富,咧开嘴。“传令下去!把所有东西都给老子搬上船!动作快点!”“是!”“今晚,咱们兄弟,不醉不归!”“大哥威武!”欢呼声震天动地。宋老万得意地笑着,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箱子,心里盘算着吞下这批货,他宋老万就是这梁山泊当之无愧的王。只是,他的余光中,闪过一道亮光。他扭过头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视野中,远处的寨墙上,燃起了一支火把。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一支又一支火把,沿着高高的寨墙依次亮起,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将整个水寨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火龙之下,一道道沉默的人影,张弓搭箭。有人吹了一声口哨。下一刻,无数支火把扔了过来。“大哥!中计了!我们中计了!”军师凄厉地喊道。嘶吼声中,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嗡——那是数百张弓弦被同时拉满的声音。死神的低语。……汶上县外。官道上,火把零零散散,绵延成线。从兖州急行军而来的步卒,一个个拖着两条发软的腿,陆续抵达城外的临时大营。队伍拉得极长,前头的人已经开始扎营,后头的人还在几里地外挪。“噗通。”一个年轻的兵卒眼一翻,直挺挺栽倒在地,口吐白沫。旁边的老兵油子只看了一眼,骂了句:“又一个,晦气。”没人管他。没日没夜地跑了两天,铁打的人也熬不住。这一路上,倒下的尸首都没人收。中军大帐内。韩铁崖单手按在地图上。手指在“梁山泊”三个字上一下下地敲着。他目光阴沉,眉头紧皱。派出去的斥候回来了大半,把周边搜了一遍,连个毛都没发现。,!唯独往梁山泊去的那几人,像是石沉大海,到现在都没个信儿。这不对劲。“将军。”帐帘一挑,亲兵队长低头走了进来,“还是没有消息。”韩铁崖眼皮都没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是。没有任何消息。”韩铁崖冷笑一声:“人没回来,就是死了。”亲兵队长低下头,不敢接话。“传令下去,三更造饭,五更拔营,目标梁山泊。”“将军,兄弟们刚到,连着两天急行军,怕是……”韩铁崖的眼神扫了过来。亲兵队长后面的话,顿时咽了回去,躬身道:“是!”亲兵退下后,大帐里只剩下韩铁崖一人。“林川,林川……”“难道……你真走的是梁山泊?”他想了想,叫来传令兵。“快,把派出去的一万步兵,召回来。”“是!”传令兵匆匆离去。韩铁崖坐了下来,心神不宁。若是林川的大军在梁山泊方向,那么,必定要想方设法搞到船只。那么,要么在他们走水路之前,拦住他们;要么,就只能在他们的目的地,等着。可问题是,林川的目标,真的是东平吗?有没有别的可能……他反复思量着,揣测着。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闷的声响,从远处隐隐传来。轰隆隆……韩铁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身边的佩刀,冲出大帐。营地里,那些刚刚瘫倒的士兵也听到了声音,一个个惊疑不定地站起来,四处张望。远处,凄厉的呼喊声陡然炸起:“敌袭!是骑兵——”韩铁崖的瞳孔骤然收缩。四面八方,都是马蹄声!“快!!!”他大吼一声,“结阵,迎战!!”:()封疆悍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