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铭此时,也混在了人群之中。他换上了一身国子监助教的青色儒衫,戴着一顶普通的儒生方巾,样貌平平无奇,淹没在数以万计的国子监学子和观礼官员之中,丝毫不起眼。这是祭酒大人,特意为他安排的身份。作为国子监的代表之一,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登上祭天台,近距离观礼。他的手,看似随意地拢在袖中,但袖子里面,却紧紧地握着一样东西。那是一个小巧的、用黄铜打造的,类似于信号枪一样的发射器。里面,只装着一发特制的红色信号弹。这是他与“烟雾大阵”那边,约定好的总攻信号。只要他扣动扳机,那片被他改造成堡垒的民房区,就会在瞬间,喷射出足以覆盖整个山顶的“沉睡之雾”。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的人群。他看到了刑部侍郎张泰。他正带着一大批“刑部衙役”,在祭天台的外围,紧张地布置着防线。那些“衙役”的眼神,异常锐利,站姿笔挺,身上带着一股寻常衙役绝没有的彪悍之气。赵铭知道,他们,就是那五百名换了装的禁卫精锐。他又看到了混在百官队伍里的沈悠然和李默。沈家作为皇商,也有资格在较远的位置观礼。沈悠然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担忧,她不时地,用眼角的余光,在人群中寻找着赵铭的身影。而李默,则站在她的身旁,不动声色地,保护着她的安全。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然而,赵铭的心里,却丝毫不敢放松。他知道,平静的湖面下,往往隐藏着最汹涌的暗流。影子宗的人,一定也已经混了进来。他们就像毒蛇一样,潜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的时刻。赵铭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向了祭天台周围的几个制高点。那几处,都是视野最好,也最适合发动突袭和指挥的地方。果然,在东侧最高的那座钟楼之上,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隔得很远,但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形,以及那股隔着数百米,都能感受到的凌厉杀气,赵-铭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屠夫!他站在钟楼的顶层,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俯瞰着整个祭天台。他的手里,似乎握着一面折叠起来的,红色的旗帜。那应该,就是他们内部的行动信号。赵铭收回目光,心中冷笑。你们的信号,是红旗。我的信号,是红色的烟火。那就让我们看看,到底是谁的信号,先响彻云霄。经过漫长的跋涉,皇帝的龙辇,终于抵达了龙首山脚下。按照礼制,接下来的山路,皇帝需下车,步行登台,以示对上天的虔诚。文武百官,紧随其后。祭天台,是一座用巨大的汉白玉石块,垒砌而成的圆形高台,共分三层,层层递减,象征着天、地、人三才。高台的中央,摆放着巨大的香炉和祭祀用的牛、羊、猪三牲。皇帝在礼官的引导下,一步一步,庄重地走上了最高一层。他接过大祭司递过来的祭文,开始高声诵读。他的声音,通过内力,传遍了整个山顶,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今,大乾承平,四海归心,朕躬率百官,谨以牲醴庶品,敬告于昊天上帝……”整个山顶,鸦雀无声。气氛,庄严到了极点,也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祭天仪式,最重要的一个环节——焚香祷告。赵铭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按照影子宗的计划,爆炸,就会在皇帝点燃祭天香的那一刻,发生!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祭文,终于诵读完毕。大祭司将三支比手臂还粗的“龙头香”,恭敬地呈递给皇帝。皇帝接过龙头香,转身,面向那座巨大的香炉。他手持着香,缓缓地,靠近了香炉中,那早已烧得通红的炭火。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赵铭的右手,已经悄悄的,从袖子里,伸了出来。他的拇指,就搭在那个信号发射器的扳机上,只需要轻轻一按。就在这时!远处,那座钟楼之上!屠夫,猛地将手中的那面红色大旗,高高举起,然后,奋力向下一挥!来了!赵铭的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祭天台的下方,猛然传来!整个龙首山,仿佛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巨响传来的一瞬间,整个祭天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仿佛地龙翻身般的巨震,给吓得僵在了原地。皇帝手里的龙头香,都差点掉在地上。他身边的太监和侍卫,脸色煞白,第一时间将他团团护住。“护驾!护驾!”“有刺客!保护陛下!”文武百官,更是乱作一团。一些胆小的官员,已经吓得瘫软在地,更有甚者,抱头鼠窜,场面一度失控。然而,预想中的地动山摇、土石崩飞的恐怖景象,并没有出现。那声巨响过后,一切,又诡异地恢复了平静。只是……“噗——噗噗噗——”一阵阵沉闷而又奇怪的声音,从祭天台的汉白玉地砖缝隙里,不断地传了出来。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股股白色的“浓烟”,从那些缝隙中,争先恐后地喷涌而出!那白色的“烟雾”,越来越多,越来越浓,顷刻之间,就将整个祭天台的下半部分,笼罩了起来。一阵风吹过,白色的粉末,漫天飞扬,飘飘洒洒,落了众人一头一脸。一个离得近的官员,下意识地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白色粉末,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他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嗯?这味道……怎么有点香甜?”“是面粉!这是面粉!”另一个官员,也发现了不对劲,失声惊叫起来。面粉?全场愕然。说好的惊天爆炸呢?说好的地动山摇呢?怎么……怎么变成了天女散花,哦不,天女散面粉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山顶上的所有人,都懵了。而此刻,最懵的,莫过于钟楼之上的屠夫。:()废柴皇子:我在大燕修罗场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