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安静得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重建青月宗“这五个字太重了。重到这群在山野里苟延残喘了十几年的散修,一时间完全无法消化。最先回过神来的是老者钱五。他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陈木,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小兄弟……不,陈公子。你说的是真的?”钱五的声音在发抖。他在青月山脉外围生活了十二年。十二年来,他亲眼看着曾经仙气缭绕的青月诸峰一点点地荒废下去,看着那些雄伟壮丽的宫殿楼阁在风雨中坍塌成断壁残垣。他不止一次幻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人从那片废墟中走出来,告诉所有人青月宗还在。但他从来不敢把这种幻想说出口。因为太荒谬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陈木的语气平淡如水。“信物我已经展示过了。秘境阵核,太阴月华,主峰洞府,这些东西做不了假。”人群中开始出现窃窃私语。那个被治好手臂的壮汉周铁柱第一个表态。他撑着还有些酸软的左臂从棚屋里走出来,噗通一声跪在了陈木面前。“恩公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周铁柱的逻辑极其朴素。这个人救了我的命,他说的话我信。钱五也缓缓地弯下了那条佝偻的脊背。“老夫这把老骨头半截入土了,若真能在死前看到青月宗重立山门……陈公子,老夫愿追随左右。”两个人的表态,让原本犹豫不决的几个年轻散修也开始蠢蠢欲动。但就在这时。“且慢。”一道低沉粗粝的嗓音从人群后方响起。李沧海走上前来。这个在荒野中独自搏杀了三十三年的中年汉子,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褐,腰间挂着一柄没有剑鞘的铁刀。刀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豁口和划痕,那是无数次与妖兽搏命留下的勋章。他的脸上没有周铁柱那种感恩戴德的冲动,也没有钱五那种老泪纵横的感慨。只有冷静。一种被岁月和鲜血反复淬炼过的、近乎残酷的冷静。“陈木。”李沧海直呼其名,目光如刀。“你治好了铁柱的伤,这份恩情我们认。你手里有青月宗的信物,这个身份我也暂且不疑。”“但你要我们拿命去跟你赌一个重建宗门的大饼。”李沧海一字一句。“那我得先问你几个问题。”陈木看着他,微微颔首。“问。”李沧海竖起一根粗糙的手指。“第一,青月宗当年鼎盛之时,筑基坐镇,练气成群,结果一夜之间被尸阴宗屠了个干干净净。你一个练气初期,拿什么保证跟着你的人不会落得同样的下场?”第二根手指竖起。“第二,重建宗门说起来好听。可门派这种东西,从来都是一块肥肉。你旗号一打出去,那些早就把青月宗地盘瓜分干净的周边势力,第一个就要来找你的麻烦。到时候真打起来,我们这些胎息境、练气初期的散修,连当炮灰的资格都不够。”第三根手指。“第三,就算以上两条你都能解决。凭什么是你?凭什么我李沧海要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交给一个素昧平生、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年轻人?”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周铁柱急得脸都红了,刚要开口替陈木说话,被钱五一把按住了肩膀。老者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插嘴。钱五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的眼光毒得很。他知道李沧海问的这些话,恰恰是在场每一个人心底最真实的顾虑。陈木若是连这都回答不了,那这个“宗门”还没立起来就已经散了。营地里重新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陈木身上。篝火映照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庞,明暗交错。陈木看着李沧海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很淡的笑,甚至称不上是笑容,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你的三个问题,其实是同一个问题。”陈木说。“你想知道我有没有那个实力。”李沧海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那就简单了。”陈木向后退了两步,双手背负身后,下巴微微扬起。“来试试。”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像是朋友之间的切磋邀请。但落在李沧海耳朵里,却让他瞳孔猛地一缩。多年的搏杀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个年轻人在说出“来试试”三个字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就像是一头慵懒的猛兽,终于从岩石上站了起来。没有杀气。没有灵压。但那种浑然天成的压迫感,比任何刻意释放的威势都要让人心底发寒。李沧海深吸了一口气。“得罪了。”,!他没有犹豫。犹豫是散修的大忌。在荒野中面对妖兽,多犹豫一息就可能少一条命。“铮——”铁刀出鞘。不,那柄刀本来就没有鞘。李沧海只是将它从腰间一拔,整个人便如同一头蓄力已久的铁脊灰狼,朝着陈木暴射而出。三十三年。他没有师承,没有功法秘籍,所有的战斗经验都是从尸山血海中一刀一刀劈出来的。他的刀法没有名字,没有招式,只有一个宗旨。快、准、狠。第一刀斩向陈木的左颈。这是李沧海最擅长的起手式,角度刁钻,走的是人体视觉盲区最大的左后方弧线。至少有七头练气期的妖兽曾死在这一刀之下。陈木侧头。刀锋贴着他的耳廓划过,削断了几根发丝。李沧海瞳孔微缩。他躲了!这个距离这个角度能躲开?但他的刀没有停。第二刀紧跟着来。这一刀变向极快,从斩变刺,刀尖如毒蛇吐信直取陈木的胸口。陈木向右横移了半步。刀尖从他的腋下穿过,扎了个空。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李沧海的攻势越来越猛,铁刀在空气中撕裂出一道道刺耳的破风声。他把这辈子积攒的所有搏杀经验全部倾泻出来,每一刀都奔着要害,没有半点花哨。但陈木就像是提前知道他要往哪里劈一样。侧身,后仰,偏头,垫步。每一次躲避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刀锋永远差那么半寸。这种精确到令人绝望的距离感,比直接格挡更加令人胆寒。:()杀敌换媳妇?我一人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