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日思夜想的那个世界。”“但那扇门后面只有另一道门。”“这个实验周期太长了。”“外面的世界早已不复原貌。”“那种世界”“大概只有你这种怪物才能活下去。”“而不是看守怪物的看守。”他没有给我思考这句话的时间。他的食指扣动了扳机。枪机撞击的那一声脆响,在我耳中与有人在寂静的深夜里用指甲划过玻璃没什么区别。然后是火药的爆燃。那不是一声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低沉的轰鸣。只是远方的闷雷,地底的咆哮。枪口抵住太阳穴的位置绽开了一朵花,一朵由血肉、骨片和火药残渣构成的黑红色的花,花瓣在一瞬间绽放又在一瞬间凋零。他的头颅向另一侧猛地偏过去,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掌扇了一记耳光。然后是那些飞溅出来的东西。我无法准确描述那些东西的温度。那不是热的,但也不是凉的。那是一种活物特有的温度,是组织液和血液混合在一起的那种温吞吞的、稠厚的体温。它们溅在我脸上的时候,我的眼睛来不及闭上,于是一部分液体钻进了我的眼眶。在那一瞬间,世界变得殷红,像是有人在我的眼球上覆盖了一层深红色的丝绸。我的嘴里也尝到了某种东西,一种铁锈般的腥甜,浓郁得几乎有了形状,黏在我的舌根和上颚之间。浆体。这个词从我混乱的意识中浮上来,像是浑浊水面上冒出的一个气泡。是脑中的那些东西。一个人类的全部思想、全部记忆、全部恐惧和全部困惑,此刻就挂在我的睫毛上,沿着我的鼻梁往下流淌,滴落在我赤裸的膝盖上。我感到自己想要惊声尖叫,但那叫声闷在我自己的颅骨里,化为了一只被关在钟罩里的飞蛾。他的身体没有立刻倒下。他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大约持续了两三秒钟。那种姿态像是某种献祭仪式上的牺牲,头向后仰,双臂张开,手指微曲。然后他的膝盖弯曲了,躯干开始倾斜,整个人像一个被推倒的衣帽架般坍塌下去,骨头撞击石板的声响沉闷而潮湿。那把枪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在地上弹跳了一下,枪口冒出的最后一缕青烟缭绕着,被烛火的光映成幽蓝色。我跪在那里,浑身颤抖。我的颤抖与温度无关,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出的、我无法控制的震颤。我的牙齿磕碰着,发出电报机般的嗒嗒声。我想呕吐,但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苦涩的胆汁涌上喉咙,灼烧着我的食道。那具尸体就在我面前,头颅的侧面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从那个窟窿里望进去。我能看到某种灰白色的、沟壑纵横的东西。——那是他的残余,至少是它残余的部分。白色骨质的碎片散落在我脚边,其中一片还连着一小块带着发根的肉色。我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我跪在那里,跪在一摊还在缓缓扩大的暗红色液体旁边,跪在那个囚禁我的人的面前。我的大脑拒绝运转,所有的思绪都被碾碎了,搅烂了,变成了一锅黏稠的、无法分辨的浆糊。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呼哧作响,如一头刚出笼的兽。我的眼睛应该还是红的,因为眼前的一切都蒙在那层红色的滤镜之下。——红色的石板地,红色的铁链,红色的烛火,红色的尸体。然后我看见了那扇门。它就在甬道的尽头,离我大约十米远。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铰链上的铁锈一片一片地剥落,堆积在门槛下方,形成一小撮红褐色的粉末。门上有一扇小窗,小窗上竖着三根铁栏杆,铁栏杆的外面,应该是走廊,是台阶,是通往地面的路。但现在,铁栏杆外面是一片星空。我不确定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这一点的。也许就在刚才,也许已经过去了很久。那片星空是血色的。那不是一种比喻,不是诗歌里那种“晚霞将天空染成血红”的修辞。那是一种实实在在的血红。每一颗星都是一滴猩红色的光,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我视野可及的整片天空。它们的光泽是湿润的,是流动的,仿佛那不是星体,而是某只巨大生物身上密布的毛细血管,在某种不可见的暗夜中微微跳动。整片血色星空连缀在一起,形成了某种图样。——我看不清那是什么,但我知道那是一种图样,一种有意义的图样。像是星座但又不是星座,像是某种文字但又不是我所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它们压得很低,就悬在铁门上方的天幕上,仿佛只要我伸手就能触碰到那些流淌着血液般的星点。在那片血色星光的映照下,我听见了一个声音。那是铰链转动的声音。那是一种我曾经无比熟悉、又无比恐惧的声音。——铁门开启时,生锈的铰链发出的那种如同婴儿啼哭、又如同临终喘息般的声响。“——吱呀——吱呀——吱呀——吱呀。”尖锐,绵长,像是有人在用一把钝刀缓慢地锯着一根骨头。门缝里先是透出一线红光,然后那道光越来越宽,越来越广,直到整扇门完全洞开。从门外的血色星光中,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我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好了,该醒过来了。”银铃般的笑声。“该从虚无的彼岸回到相对坚实的此岸了。”这个房间似乎有着让人安心的魔力。我睡得很快。又或许是因为第二天要出发,我自己催眠了自己?不管怎样,再醒来时,窗外已经有浅淡的晨光,塔群外侧的空气比前一晚更清。远处废土边缘有一点薄雾,被压扁后慢慢扩散。我起床,换好制服,戴上轻型护甲内衬,把通讯耳机和终端接口接入肩侧。:()病娇公主的家庭教师是缚命司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