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依旧低着头,枯瘦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战栗。
“让他们退下。”
陆明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者深吸了一口气,抬起那张沾满泥污、老泪纵横的脸,对着刀疤汉子等人挥了挥手。
“都出去吧。。。。。。这位大人,不是咱们能冲撞的。出去,把门守好。”
刀疤汉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领着十几个流民退出了正屋,甚至贴心地将那两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重新合上。
屋内,只剩下陆明渊三人,以及那个名叫常老头的老者。
光线变得更加昏暗,只有从屋顶破洞处漏下的几缕灰白色的天光,勉强照亮了脚下坑洼不平的地面。
陆明渊将那把尚方宝剑重新用油布一层层裹好,动作缓慢而仔细,仿佛刚才那足以震慑人心的杀机从未出现过。
他走到一张断了一条腿、只能靠墙勉强支撑的破木桌前,用手帕轻轻擦去上面厚厚的灰尘,然后转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常老头。
“老人家,现在可以说了吗?”
陆明渊的眼神里透着一种洞悉世事的锐利。
“我刚才在城外就觉得奇怪。”
陆明渊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破屋里回荡。
“你虽然衣衫褴褛,满面污泥,饿得形销骨立,但你抓我裤腿时的手势,却不是胡乱拉扯。”
“你的大拇指和食指内侧,有着极厚的老茧。”
“那种茧子,不是握锄头磨出来的,也不是推车拉纤磨出来的,那是常年握笔,在宣纸上悬腕挥毫才能留下的印记。”
陆明渊每说一句话,常老头的身体就猛地颤抖一下。
“还有你的脊背。”陆明渊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悯。
“流民的背,早就被这世道压弯了,他们走路时总是习惯性地佝偻着身子。”
“可你不同,即便你饿得站都站不稳,即便你刻意伪装。”
“但你骨子里那种读书人的清高与体统,让你在转身带路的那一刻,脊梁依然保持着一种僵硬的笔直。”
陆明渊微微倾身,目光如炬:“你看起来,绝非那种穷苦出身的农人。”
“你应该读过圣贤书,见过大世面。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这人间天堂般的苏州府内,又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能将一个读书人逼到与流民为伍、设局劫道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