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陆明渊转过身,一甩那略显宽大的青色袍袖,大步走出了这间充斥着腐臭与绝望的破败泥墙小院。
朱四狠狠地瞪了常山一眼,随即粗暴地捡起地上的破蓑衣披在身上,与林世安一起快步跟上了陆明渊的步伐。
破庙外,冷雨依旧在下,细密如愁。
三人没有骑马,而是踩着泥泞的官道,如同三个最寻常的过客,悄无声息地步入了这座号称“人间天堂”的苏州府内城。
苏州古城,水陆并行,河街相邻。
穿过那道厚重的城门,仿佛瞬间跨越了阴阳两界。
城墙外,是易子而食、哀鸿遍野的人间地狱;城墙内,却依然保留着几分江南水乡特有的精致与繁华。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两旁的商铺虽然不如往日那般鳞次栉比、客流如织,但依旧开着门。
酒楼里隐隐传出丝竹管弦之声,那是城里的富户们在借酒消愁,又或者是在粉饰太平。
然而,当陆明渊三人的脚步转入一条名为“太平坊”的主街时,这种虚假的繁华瞬间被撕裂。
长街的尽头,是一家名为“丰裕”的大米行。
此刻,米行的门前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龙。
那是由数百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城内百姓组成的队伍。
他们手里死死地攥着布袋或是竹筐,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眼巴巴地望着米行那高高耸立的柜台。
没有人大声喧哗,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压抑的咳嗽声和孩童微弱的啼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焦虑与恐惧。
陆明渊停下了脚步,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米行的柜台后,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伙计,手里提着杀威棒,虎视眈眈地盯着外面的人群。
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留着八字胡的掌柜,正坐在柜台里,手里拨弄着一把金漆算盘,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劈啪”声。
一块崭新的水牌,被高高地挂在米行的门楣上。上面的墨迹甚至还没有完全干透,那几个大字在阴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今日米价:一两银子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