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路机是钢铁做的,前面一个大铁轮,后面一个大铁轮,中间是锅炉和蒸汽机。
它轰隆隆地开过去,铁轮把路面压得又平又实。
工头姓赵,叫赵铁柱,是工部路务处的老工匠。
他今年五十多岁,修了一辈子路,从土路修到石板路,从石板路修到水泥路,现在又修柏油路。
他蹲在路边,手摸着刚压好的路面,黑乎乎的柏油还带着余温,有些粘手。
他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好路。比石板路平,比水泥路软。马车走在上面,不颠。”
旁边的小徒弟问:“赵师傅,这柏油是哪儿来的?”
赵铁柱说:“南边。有橡胶树,橡胶树能出胶,胶能熬柏油。橡胶园有的是。”
小徒弟又问:“这柏油路,能管多久?”
赵铁柱想了想,说:“管个十年八年没问题。坏了再补,补了再压。路嘛,就是让人走的,走坏了修就是了。”
天刚亮透,朱兴明就起来了。
他睡不着,心里有事。他穿了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戴了一顶瓜皮小帽,对孙旺财说:“走,出去逛逛。”
孙旺财吓了一跳:“万岁爷,您又要微服私访?”
朱兴明瞪了他一眼:“怎么,不行?”
孙旺财连忙赔笑:“行,行。奴婢这就去安排。”
朱兴明摆摆手:“不要安排。就你跟着,再叫两个暗卫远远跟着。别让人认出来。”
孙旺财不敢违拗,赶紧去准备。两人从西华门出了宫,沿着宫墙往南走。
街上人多了起来,朱兴明走在人群中,没人认出他。
走到南门附近,他看见了那条正在修建的柏油马路。
压路机轰隆隆地响着,蒸汽从锅炉里冒出来,在晨光中白茫茫一片。
朱兴明站在路边,看了很久。他想起刚来这个时代的时候,京城的路是土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脚泥。
马车走过去,扬起一片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下雨天更糟,路变成了泥潭,车轮陷进去,拉车的马累得直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