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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双鲤(第1页)

旨意抵达杭州的次日,周景昭起得很早。天光尚薄,运河上浮着一层薄雾,对岸的柳树轮廓朦朦胧胧,像淡墨在宣纸上洇开的影子。他在院中练了一趟枪,燎原百击的“星火式”走完,额角微微见汗,胸腔里那团被圣旨搅起的浊气才渐渐平息下去。

豹骑左卫大将军的衔还在怀中揣着,像一颗尚未引爆的雷,但此刻他人在江南,能做的只有等——等京城的风吹出方向,等父皇的棋一步一步走到明处。

早饭后,谢长歌匆匆走进书房,手中握着两只细竹管。一只是京城影枢惯用的青竹管,另一只却是南中特有的斑竹管,竹身上点点泪痕般的紫褐色斑纹,是昆明滇池边才有的竹子。

“王爷,两封加急。一封京城,一封昆明。”

周景昭接过。他先拆了京城那封,影枢的密信一如既往简洁——姚盼山病情稳定,三位太医轮流值守;孙靖节已赴龙韬府接印,与徐方海相谈甚欢;高靖入主兵部,头一日便调阅了近三年边军塘报;太子遣人往姚宅又送了两次药,都被姚盼山长子以“家父医嘱忌口”为由原封退回。

他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停了停——“太子遣人往姚宅送药,均被退回。”

姚承远是姚盼山一手教出来的。父亲躺在病榻上,他便知道该替父亲挡什么。太子的人连姚宅的门都进不去,这比任何弹劾都让太子难受。周景昭将密信折好,放在烛火上烧了。

然后他拆开了那只斑竹管。

竹管里装着两封信。第一封封面上是顾兰漪娟秀的小楷——“宁王殿下亲启”。第二封没有封面,信纸折得随性,边角微微翘起,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味道。周景昭只瞥了一眼那折法便认出来了——司玄的信从来都是这样折的,不拘一格,连信封都懒得用。

他先拆了顾兰漪的信。

“殿下钧鉴:

娘娘出宫见那女子之事,奴婢反复思量,又记起几处细节。

其一,那日娘娘回宫时天色已晚,奴婢替娘娘更衣,发现娘娘袖口有一小块墨迹。娘娘素来爱洁,衣裳沾了墨必会换下,但那日娘娘似有心事,奴婢指给她看,她只说了句‘不妨事’。

其二,娘娘见过那女子后,曾让奴婢取过一只旧妆匣。那妆匣是娘娘从顾家带进宫的,从未打开过。娘娘打开后,对着匣中物事看了很久。娘娘看罢便将妆匣锁了回去,此后再未取出。

其三,娘娘病重前几日,有一回烧得迷糊,忽然抓住奴婢的手,说了一句话。奴婢至今记得每一个字——‘她左耳上有一颗痣,红色的。我记了一辈子,她真的回来了。’

奴婢当时不懂,以为娘娘说的是胡话。如今殿下问起,奴婢才将这几件事串起来。殿下,娘娘见的那女子,左耳垂上有一颗红痣。

奴婢斗胆揣测——那女子,莫非与娘娘有血缘之亲?

另,娘娘病逝后,奴婢整理娘娘遗物时,发现那只旧妆匣不见了。奴婢当时以为是内廷收走了,未曾深究。如今想来,只怕是被人取走了。

顾兰漪拜上”

周景昭将信纸缓缓放下。

左耳垂上的红痣。外祖母在遗书中写过——“娘记得她的眉眼,记得她哭起来的样子,记得她左边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顾兰漪听到的,与外祖母写下的一模一样。那个女人回来过,她站在母亲面前,母亲看见了她左耳垂上的红痣。母亲记了一辈子,然后她真的回来了。

那只旧妆匣。母亲从顾家带进宫,从未打开。见过那女人之后,她打开了。匣中有些老物件,外祖母留给母亲的。母亲对着那只匣子看了很久。她在想什么?在想那个被抱走的妹妹,原来还活着?在想她为什么现在才来,在想她来做什么?

然后那只妆匣不见了。

周景昭将信纸折好,放在案上。他没有立刻去看司玄的信,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石榴树又长高了些,叶片在日光下泛着油润的绿。他忽然想起顾兰漪在长安城外拦住他车驾的那一日,她跪在尘土里,说的第一句话是——“殿下,娘娘是被人害死的。”

那时候她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她只是凭着一个贴身女官的直觉,觉得娘娘的死有蹊跷。然后她开始查,然后她便被暗朝追杀,东躲西藏,直到遇上他和师父青崖子回城。

现在他知道了。那个女人是母亲的双胞胎妹妹,左耳垂上有一颗红痣。她回来了,母亲便死了。妆匣不见了。顾兰漪被追杀,是因为她离真相太近了——也许近到暗朝以为她已经拿到了那只妆匣,或者以为她已经知道了那个女人的身份。

那个女人现在在哪里?她拿走那只妆匣,是因为那是她的东西,还是因为那是她存在过的唯一证据?

他深吸一口气,将思绪暂且压下,拆开了司玄的信。

信纸折得大大咧咧,展开时边角弹起来,带着一股滇池边特有的水腥气。司玄的字写得大而疏朗,一笔一划都透着满不在乎,与顾兰漪的娟秀小楷截然不同。

“王爷夫君:

顾兰漪的信我替你看了,没拆,隔着信封摸了一遍。她写了七八页,摸起来厚度像有要紧事,所以让人加急送来。

以下是我的事:

女儿已经三个月了。健康,漂亮,哭起来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了。顾兰漪说长得像我,但我看眉眼像你多一些。她现在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奶娘说从没见过这么能吃的孩子。我算了一下,她一天吃的奶量,够我辟谷时半个月的食粮。

狄绾路过时看了一眼,说此女有饕餮之相。我说你家的鲁宁才饕餮,你全家都饕餮。她笑了笑就走了。

我近来剑法又进了一层。说来也怪,从前一个人在山中练剑,心无旁骛,却总觉得差了些什么。如今每天被这小东西半夜哭醒三五回,觉都睡不囫囵,剑意反而更圆融了。

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从前练剑,是为了斩断。斩断尘缘,斩断牵绊,斩断一切阻碍剑道的东西。现在练剑,是为了守护。怀里抱着她的时候出剑,剑锋自然会避过她的襁褓。那种分寸,比斩断难得多。

望秋请封平妃的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她没跟我商量,直接上了书。皇上准了,我便成了平妃。我本来觉得这些名分很无谓,但她递书那日来我屋里坐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只把诏书的抄本放在桌上。

我看了,然后我们俩对着坐了一盏茶的工夫,都没说话。后来她起身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说了一句——‘你是他选的,我也是他选的。我们之间,不必有别人那一套。’

我说,好。

就这一个字,她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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