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浩浩荡荡,行进缓慢。路上,卢阿宝与王明远并辔而行。“明远,临安已定,但江南之乱,根子未除。”卢阿宝目视前方,声音平静,却带着肃杀。“张威已擒,此人乃贼寇明面上最大头目,必知不少内情。接下来,我的重心,便是撬开他的嘴。”“若有可能,最好能明确与其有关联的江南世家确切藏身之地。届时,或可调集精锐,雷霆一击,擒贼擒王。即便不能毕其功于一役,斩其首脑,亦足以令其群龙无首,内部生乱,为我大军后续清剿创造良机。”王明远闻言,沉吟片刻。他目视前方蜿蜒官道,缓缓道:“擒贼擒王……阿宝兄,不瞒你说,我心中亦知,眼下局面,欲求速定,此法确是一剂猛药。正面大军清剿,旷日持久,损耗国帑民力,江南亦将疮痍更深。若能精准除掉祸首,其余乌合之众,或可不战自溃。”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语气变得慎重:“不过,此计还是太过凶险。那些人在江南经营数代,根基深厚,老巢必然守卫森严,耳目众多。你深入虎穴,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我……不放心。”卢阿宝转头看了他一眼,仿佛劝慰般的说道:“放心,我不会莽撞。靖安司做事,讲究谋定后动。眼下第一步,是撬开张威的嘴,拿到确切情报。至于是否动手,何时动手,如何动手,需权衡利弊,周密部署。”王明远知道卢阿宝性子沉稳谨慎,并非冲动之人,听他如此说,稍感安心。随后继续道:“如此甚好。先拿到口供,掌握更多底细。届时,是调大军合围,是遣奇兵突袭,还是双管齐下,我们再根据情报,细细商议。江南这潭水下的毒蛇究竟有多少、藏多深,我们需看得更清楚些,才好决定用哪根棍子,打哪条蛇的七寸。”“我明白。”卢阿宝颔首,不再多言。……队伍抵达杭州府时,已是傍晚。城门口,陈香、李茂早已带着人等候多时。但当看到队伍中那许多担架、伤员,城门口等待的百姓的欢呼声小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和感伤。大家都瞬间明白,这场胜利,代价惨重。陈香快步走到王明远近前,目光快速扫过他周身,见他虽狼狈却无大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随即看向后面绵延的队伍,尤其是那些伤员,清瘦的脸上眉头紧锁。“伤药、大夫、干净床铺都已备好。快,抬进去!”李茂也立刻指挥着民夫上前,协助搬运伤员,清点俘虏,安排食宿,忙而不乱。王明远心下稍安,有子先兄和茂哥在,后方无忧。他看向陈香,沉声道:“子先兄,临安之战,缴获俘虏甚众,其中轻重伤者,需你与李茂兄妥善安置、派人医治。被裹挟之百姓,与积年悍匪,务必分开看管,详细登记造册,以待靖安司的兄弟们审理。阵亡名单及……遗体,亦需好生收敛,登记姓名籍贯,厚加抚恤。”“我明白。”陈香重重点头,神情也同样沉重,“你放心,交给我。”交代完毕,王明远又与卢阿宝对视一眼。卢阿宝微微颔首。两人不再多言,在亲卫簇拥下,径直走向府衙。他们没有回值房,而是转向府衙西北角一处偏僻、守卫森严的院落。这里是杭州府大牢最深、最坚固的一处地牢。原本关押重犯,如今,即将关押最重要的俘虏——裂地天王,张威。……晚上,地牢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几盏油灯跳动,映出扭曲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淡淡的血腥味,以及一种死寂的压抑。最里间一间铁栅围成的牢房里,张威被粗大的铁链锁住手脚,固定在沉重的石墩上。他身上的铠甲早已被剥去,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囚衣,上面沾满血污和尘土。脸上、身上伤痕累累,有新添的审讯痕迹,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失败后的灰败和麻木。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散乱头发下那双曾经凶光四射的眼睛,此刻黯淡无神,却又带着一种困兽般的警惕和顽固。牢门打开,王明远和卢阿宝走了进来,亲卫守在门外。王明远在张威面前几步外站定,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卢阿宝则靠在门边的石墙上,眼神如同冰冷的刀锋,在张威身上缓缓刮过。“张威。”王明远开口,声音在地牢中回荡,清晰而冷肃。“临安城外,死伤枕藉。那些死去的人,有守卫家园的官兵乡勇,有被你们裹挟、枉送性命的普通百姓,也有跟随你造反、最终曝尸荒野的‘弟兄’。这笔血债,总要有人来偿,也总要有个了结。”张威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嗤笑,别过头去。王明远不为所动,继续道:“我知道,你并非首恶。你背后,是江南那些盘根错节、富可敌国的世家大族。,!是他们给你钱粮,给你兵器,扶持你当这个‘裂地天王’,把你们推到前面,替他们冲锋陷阵,搅乱江南,好从中牟利,甚至……觊觎更大的东西。”张威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告诉我,”王明远上前半步,声音压低,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敲在人心上。“指使你的,到底是哪些家族?他们如今的核心人物,藏身何处?只要你供出来,助朝廷铲除这些祸国殃民之蠹虫,便是为你刀下那些枉死的冤魂,做了件好事。也算为你自己,稍稍赎罪。”“赎罪?”张威猛地转回头,赤红的眼睛瞪着王明远,声音因为激动和嘶哑而变形。“我有什么罪?啊?!是这狗朝廷不给我们活路!是那些贪官污吏层层盘剥!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从来不管我们下面人的死活!我们造反,是天经地义!是替天行道!”“替天行道?”旁边的卢阿宝忽然冷冷开口,声音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你们起兵以来,破城十七座,屠村灭寨无算,杀官绅,也杀平民,抢粮仓,也抢民宅,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这便是你们的‘道’?用无数百姓的家破人亡,来成全你们少数人的野心和贪欲?张威,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们做的哪一桩、哪一件,是真正为了让黎民百姓活命?不过都是打着漂亮的旗号,行利己之实罢了。”张威脸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王明远看着他,语气放缓,却更加凝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话,我不想再多说。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如今你已是阶下囚,姑苏城你也回不去了。你想想,你失败了,损兵折将,对那些背后之人而言,你还有什么价值?一个没了价值的棋子,下场会如何?”:()全家天生神力,我靠脑子科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