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二狗带着那份聘礼清单,进宫见皇后。萧文瑾在坤宁宫里等着他,穿着便服,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脸上薄施脂粉,比在朝堂上随和多了。她看见二狗进来,眼睛一亮,站起来迎上去,拉着二狗的手上下打量。“二狗,你瘦了。是不是又在地里忙活了?跟你说了多少次,别太累。你那个永乐薯,让手下人去种就行了,你盯着就行。”二狗说:“姐姐,我不累。您看看聘礼清单,帮我参谋参谋。”他把锦盒递过去。萧文瑾打开,拿出那张红纸,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平静,从平静变成微妙,从微妙变成——嫌弃。“就这些?”萧文瑾把红纸往桌上一拍,“太寒酸了。9999两白银?你拿得出手?人家刘太医的女儿,从小在太医家长大,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你就给这些?”二狗脸红了:“姐姐,这已经不少了。我攒了好几年的俸禄,加上四叔给的一些,才凑够这个数。”萧文瑾摆摆手,凤冠上的珠子哗啦啦响:“不够。差远了。你等着,我给你添。”她转身走进内室,又翻箱倒柜去了。二狗站在外面,听见里面叮叮当当的,跟打仗似的。不一会儿,萧文瑾抱着一堆东西出来,往桌上一放,摞得老高。“这是十箱绫罗绸缎,江南织造局上贡的,皇上赏我的,我一直没舍得用。给你。这是一套赤金点翠头面,当年我嫁入皇宫时,母后给的。给你。这是一对玉如意,先帝爷赏的,寓意吉祥如意。给你。”二狗看着那堆东西,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姐姐,这也太多了。我……我拿不了。这些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萧文瑾瞪他一眼:“怎么不能要?我是你亲姐姐。我不给你给谁?你拿着。刘太医家一看这些东西,就知道咱们萧家重视这门亲事。人家闺女嫁过来,不能受委屈。”二狗站在那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亮晶晶的。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姐姐,您对我太好了。我……我无以为报。”萧文瑾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跟拍孩子似的:“报什么报?你好好过日子,就是对得起我。行了,别哭了。回去准备吧。提亲那天,我和皇上就不去了,但四叔会去。他代表萧家,排面够大了。”二狗擦了擦眼睛,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收进锦盒里,抱都抱不下。宫女们过来帮忙,才把东西搬出去。他走出坤宁宫,回头看了一眼。萧文瑾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他笑了,转身走了。提亲的日子定在八月十八,黄道吉日,宜嫁娶、纳采、问名。一大早,二狗就起来了,洗了澡,换了新衣裳。那件藏蓝色的长袍,上回去刘太医家穿的那件,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他穿上,对着铜盆里的水照了照,又抹了点桂花油,闻着不冲鼻子。老吴在旁边伺候着,帮他整理衣裳、系腰带、挂玉佩。二狗站在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二少爷,您别紧张。就是去提亲,又不是去打仗。您打仗都不怕,还怕这个?”二狗说:“打仗是跟敌人打,输了最多没命。提亲是跟老丈人谈,谈崩了,媳妇就没了。你说哪个可怕?”老吴想了想:“都可怕。但提亲更可怕。打仗死了就死了,提亲黄了还得活着受罪。”二狗瞪他一眼:“你能不能别说丧气话?”老吴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辰时,萧战带着一家人到了祥瑞庄。苏婉清穿了一件绛紫色的褙子,端庄大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萧远航穿着医官的官服,一本正经的,但嘴角带着笑,一看就是来看热闹的。萧文瑜穿着鹅黄色的衣裙,手里拿着个本子,随时准备记录,说是“给二哥的婚事写个特稿”。五宝萧文玥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挎着刀,面无表情,站在门口跟个门神似的。振邦穿着红色的小褂,头上扎着个小揪揪,蹦蹦跳跳的,手里还拿着根糖葫芦。萧战看了看这一行人,笑了:“咱们这是去提亲还是去砸场子?五宝,你把刀收起来。别吓着刘太医。”五宝面无表情地说:“四叔,这是规矩。提亲带刀,寓意驱邪避凶。再说了,万一有人捣乱呢?”萧战说:“刘太医家又不是龙潭虎穴,哪来的捣乱?收起来。”五宝不情不愿地把刀解下来,交给老吴保管。老吴接过刀,沉甸甸的,差点没拿住。一行人上了马车,往刘家村走。二狗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但手一直在抖,缰绳都快握不住了。老吴跟在后面,小声说:“二少爷,您别抖。再抖马都要跟着抖了。”二狗深吸一口气,使劲攥住缰绳,手不抖了,但腿开始抖了。到了刘家村,刘太医家的门口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扫了三遍,洒了水,一点灰尘都没有。门口那棵枣树上的青枣子已经红了一些,看着喜人。刘太医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长袍,站在门口迎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胡子也修过了,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刘采薇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新衣裳,头发扎成马尾,插着那根银簪子,脸上薄施脂粉,耳朵尖红红的,低着头不敢看人。,!马车停下来,萧战第一个下车。他今天穿了一件鸦青色的国公服,腰系玉带,头戴乌纱帽,比平时正式多了。他走到刘太医面前,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刘太医,打扰了。”刘太医连忙还礼,腰弯得比萧战还深:“萧国公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快请进,快请进。”苏婉清跟着下车,向刘太医行了礼。刘太医赶紧还礼,嘴里说着“夫人客气了”。萧远航、萧文瑜、五宝、振邦一个个下车,在门口排成一排,跟阅兵似的。振邦手里还举着那根糖葫芦,吃得满嘴都是糖稀。刘太医看着这一大家子,心里暗暗吃惊——萧国公亲自来了,还带了夫人、儿子、侄子、侄女,连挎刀的都带了。这排面也太大了。他偷偷看了女儿一眼,刘采薇低着头,但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住。一行人进了院子,分宾主坐下。院子里摆了两张桌子,一张主桌,一张客桌。主桌上铺着红布,摆着茶壶茶碗、果盘点心。刘太医请萧战上座,萧战推辞了一下,还是坐下了。苏婉清坐在萧战旁边。二狗站在萧战身后,手足无措,跟个柱子似的。刘采薇端了茶上来,先给萧战倒了一杯,又给苏婉清倒了一杯,又给萧远航等人倒了一杯。她的手不抖,稳稳当当的,但耳朵尖一直红着。倒到振邦的时候,振邦仰着头看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缺了门牙的牙床:“二嫂,你好漂亮。”满屋子人都笑了。刘采薇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红到脖子根,差点把茶壶扔了。刘太医咳嗽了一声,瞪了振邦一眼,振邦不怕他,继续吃糖葫芦。萧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刘太医,您这院子收拾得真不错。这些草药,都是您自己种的?”刘太医说:“大部分是采薇种的。她从小跟着我上山采药,后来嫌山上远,就在院子里种了一些。有些能种活,有些种不活。种不活的还得上山挖。”萧战点点头,指着棚子下面挂着的草药:“那是远志?那是丹参?那是柴胡?刘太医,您这炮制的手艺,在太医院都是数得着的。”刘太医愣了一下:“萧国公还懂药材?”萧战说:“略知一二。科学院那边,张文远他们正在研究从香料里提取精油。用的就是药材炮制的法子。蒸馏、萃取、提纯,道理是相通的。”刘太医的眼睛亮了,身子往前探了探:“精油?就是用酒把香料里的香气提出来?这个法子,我在太医院的时候想过,但没试过。萧国公,您能给我讲讲吗?”萧战放下茶杯,开始讲。从蒸馏的原理讲到温度的控制,从温度的控制讲到酒精的浓度,从酒精的浓度讲到精油的应用。刘太医听得入了迷,不时点头,偶尔插嘴问一两个问题。萧战一一回答,不急不躁。两个人从药材聊到医术,从医术聊到空军,从空军聊到远洋船队,从船队聊到南洋的风土人情。聊了半个时辰,茶水换了两轮,宾主尽欢。苏婉清坐在旁边,看着萧战和刘太医聊得热火朝天,心里暗暗好笑。她男人就是这样,跟谁都能聊,从贩夫走卒到太医院太医,没有他聊不来的。振邦坐不住了,从椅子上溜下来,跑到刘采薇身边,仰着头看她:“二嫂,你家有猫吗?”刘采薇蹲下来,跟他平视:“没有猫。有草药。你要不要看看?”振邦说:“草药能吃吗?”刘采薇说:“不能吃。能治病。你生病的时候,是不是喝过苦苦的药汤?那些药就是用草药熬的。”振邦皱起眉头,想起上次生病喝药的经历,苦得他直吐舌头。他摇了摇头:“不好喝。我不要看草药了。我要看鱼。二哥说你家有鱼。”刘采薇笑了:“有。在水缸里。我带你去看。”她拉着振邦的手,走到墙角的水缸边。水缸里养着几条锦鲤,红的、白的、花的,在水里游来游去。振邦趴在缸沿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跟看什么宝贝似的。萧战看时候差不多了,放下茶杯,转向刘太医,声音不高不低,但很正式:“刘太医,我侄子的事,您看……”刘太医也放下茶杯,看了一眼站在萧战身后的二狗。二狗紧张得脸都白了,手攥着衣角,指节捏得咔咔响。他又看了一眼蹲在水缸边上看鱼的女儿,女儿正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期待。刘太医笑了,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小伙子不错。老实,踏实,干事认真。我同意了。”二狗的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扶住椅背,才稳住。他的眼眶红了,嘴角翘得老高,怎么压都压不下去。萧战站起来,拱手行礼:“那就定了。聘礼的事,您开口。需要什么,您说。我们萧家不差这个。”刘太医摆摆手,也站起来:“不用太多,意思意思就行。我刘文渊不是卖闺女的。只要他们小两口过得好,比什么都强。”萧战说:“刘太医高义。那聘礼单子,我回头让人送来。您看了,有什么不满意的,随时改。”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刘太医说:“不用看了。您萧国公办事,我放心。”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二狗站在旁边,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用袖子擦了擦,又擦了擦,袖子湿了一大片。苏婉清递给他一条帕子,他接过去,捂在脸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刘采薇从水缸边站起来,看了二狗一眼,嘴角翘着,眼睛亮晶晶的。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裳,但耳朵尖红得发烫。振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在那儿看鱼,嘴里喊着:“二嫂,这条鱼最大!红色的!它看我!”萧战走过去,把振邦从水缸边拎起来,抱在怀里:“别看了。回去了。过阵子你再来。”振邦说:“我不走!我要看鱼!我要在二嫂家吃饭!”萧战说:“下次再来。今天不行。今天是你二哥的好日子,别捣乱。”振邦不情不愿地搂着萧战的脖子,嘴里嘟囔着。一家人告辞出门。刘太医送到门口,刘采薇跟在后面。二狗走在最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刘采薇一眼。刘采薇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同时移开了目光。二狗翻身上马,走了几步,又回头。刘采薇还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他笑了,催马走了。回去的路上,二狗骑马走在最后面,老吴跟在旁边。二狗的嘴就没合拢过,笑得跟个傻子似的。老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二少爷,您别笑了。再笑下巴要脱臼了。”二狗说:“我高兴。我忍不住。老吴,你说采薇今天是不是特别好看?她穿那件淡青色的衣裳,真好看。比龙舟赛那天还好看。”老吴说:“是是是,好看。您都说了八遍了。”二狗说:“她看我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跟星星似的。你说她是不是特别:()特种兵重生古代,开局五个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