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扫了一眼众人,目光平和得像一潭静水。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跟聊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诸位倒也不必多心,本官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常与皇上说——农、工、商,皆为一体。尔等虽为商贾,但所行之事,可以说是为国为民。今日下有这番盛景,少不了你们的一份功劳。本官也只是为陛下分忧罢了。”他说完这话,周围的空气忽然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的安静,是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的安静。为国为民?为陛下分忧?商贾?这几个词放在一起,商人们从来没听过。他们听惯了“重农抑商”,听惯了“商人逐利”,听惯了“无商不奸”。从小到大,他们被人看不起,被人戳脊梁骨,被人说“不就是个做买卖的吗”。他们中的许多人,有钱,但没有地位。见了官得低头,见了读书人得赔笑,见了贵族得绕着走。他们的女儿嫁不进书香门第,他们的儿子考不了科举,连进县学都要被人指指点点。他们赚的钱再多,在别人眼里也是“臭钱”,是“不义之财”,是“盘剥百姓来的”。可是萧战说——你们为国为民。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上。周掌柜的眼眶红了。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辛辛苦苦攒了五年钱,终于在南城开了一家小布庄。开张那天,他站在门口迎客,一个秀才路过,啐了一口唾沫,说“商贾之子,不配入仕”。他没读过什么书,不知道“不配入仕”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那不是好话。他回家哭了一夜,第二天擦干眼泪继续开店。几十年过去了,他赚了银子,买了宅子,把儿女都送进了学堂,可心里那个窟窿一直没填上。今天萧战一句话,把那个窟窿填上了。他使劲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反了,是没忍住,还是掉下来了。胖商人王掌柜的眼眶也红了,他使劲吸了吸鼻子,鼻子发出“吸溜”一声,然后用袖子在眼睛上胡乱抹了两下,把眼泪憋回去了。没憋住,又流出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那件新做的绸缎袍子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瘦商人钱串子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他这人最怕别人看见他哭,所以使劲低着头,下巴都快戳进胸口了。他的算盘还挂在腰带上,随着他的抖动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像是在替他哭泣。马德福更夸张,直接掏出帕子捂住脸,哭得像个被人抢了糖葫芦的孩子。他的帕子今天用了不下十回了,已经湿得能拧出水来。他一边哭一边心里想:这回可不能让人觉得是装的了,我是真感动。他使劲想了想萧战刚才说的话,发现除了“为国为民”四个字,其他的都没记住。但他不管,反正哭了就对了,哭代表真情实感。萧战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点酸。他知道这些商人的苦——有钱没地位,被人瞧不起,被人当韭菜割,被人当肥猪宰。表面上穿绸着缎,出入酒肆茶楼,实际上走到哪儿都得夹着尾巴做人。他们心里那根弦,绷了一辈子,今天被他一拨,全断了。他今天说这些话,不是客套,是真心。农业重要,工业重要,商业也重要。没有商人,粮食烂在地里,布匹堆在仓库,货物流通不起来,国家就是一潭死水。这些道理,他在小河村的时候就懂了。半晌,周掌柜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没想到……没想到陛下跟萧大人对商贾这样重视,咱们未来有望了。”他朝皇宫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额头差点碰到自己的膝盖。这躬不是给萧战的,是给承平帝的。然后他转过身,朝萧战又是一个深鞠躬,“陛下万岁,多谢萧大人。”这一躬,比给承平帝的那个还深。马德福跟着鞠躬,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帕子早就不管用了,他干脆用袖子擦。“萧大人,小的以前只知道拍马屁,从没想过自己做的事还能跟‘为国为民’扯上关系。今天听了您的话,小的才明白,原来卖布也是报国!小的以后一定好好卖,多卖,卖便宜的布,让老百姓都穿得上衣裳!”他说得唾沫横飞,激动得脸上的肉都在抖。旁边有人跟着说,“多谢萧大人!”声音不大,但很真诚。另一个声音也跟着,“萧大人,您真是我们的再生父母!”这个声音就有点夸张了,但说的人一脸认真,不像是拍马屁。感谢之声逐渐连成一片,此起彼伏,像是在开一场小型的感恩大会。路过的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驻足围观,以为萧国公又在发棉衣了。萧战见此,不免有些感慨。他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那手势很轻很慢,但有一种让人不得不听话的气场。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大家不必这样。本官只是说了几句实话。你们要谢,就谢皇上的开明。没有《宽商十疏》,没有皇上的支持,本官说再多也没用。你们心里记得皇上的恩德就行。”萧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说一样。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大家纷纷点头,有人带头喊了一声“皇上万岁”,然后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声音越来越齐,越来越响,震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喊了好几嗓子,才慢慢停下来。萧战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街边一个石墩子上,这样他就能比所有人都高半个头,更容易看到每个人的脸。他居高临下,目光从每个布商脸上扫过。“今年冬季,京城百姓能否安然过冬,还要靠你们的表现。”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像冬天的铁砧,“不仅仅是在京城——等你们拿到纺织机,降低成本,扩大生产,未来还要把你们的货卖到我大夏的天南海北。北到漠北,南到南洋,西到西域,东到大海。让百姓人人有衣穿,人人有被盖。到那时,你们既能赚到钱,还能赚到名,百姓也因此受益。这是三赢啊!”布商们听得入神。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有人在心里默默算着账——北到漠北,那得多少匹布?一匹布赚一钱,十万匹就是一万两。百万匹就是十万两。他们不敢再往下想了。萧战顿了顿,目光更加深沉,语气也更加有力量:“由此可见,你们除了赚钱,还肩负着富国富民的重任。你们身体里跟本官一样,流淌着道德的血液啊!”道德的血液。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这个初冬的上午炸开了。商人们愣住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全是不可置信。道德的血液?他们头一回听说,商人身上还有道德。在他们的记忆里,商人只有铜臭味,只有算计,只有利字当头。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梦到自己跟“道德”两个字沾边。可这话从萧战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萧国公是什么人?天子近臣,皇帝的老师,大夏朝臣中的天花板级别的人物。他嘴里说出“道德的血液”五个字,那比任何圣旨都管用。周掌柜的眼泪直接掉下来了,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萧国公,您这话……您这话太重了。我们这些做买卖的,何德何能……”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在喉咙里。萧战从石墩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手感软绵绵的,全是肥肉。“周掌柜,您别妄自菲薄。您做了一辈子布匹生意,让多少人穿上了衣裳?那些穷人,买不起好布,只能穿粗麻,冬天冻得浑身发紫。是您把便宜的棉布卖给他们,让他们过了冬。这不是道德,是什么?”周掌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不听使唤了,干脆不说了,只是使劲点头。胖商人王掌柜抽泣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萧国公,我……我以后一定平价卖布,绝不涨价。冬天老百姓不容易,我要是涨价,我还算人吗?”他的声音又尖又细,跟他那胖乎乎的身形完全不搭,但没人笑他。瘦商人钱串子也说话了,难得他的声音不是尖酸刻薄的,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诚恳,“对!平价!去年一件棉衣八钱,今年三钱,明年争取两钱!让老百姓都穿得起!”他挺了挺胸膛,像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决定。其实他心里的算盘拨得很清楚——降价三成,销量至少翻两番,总利润只增不减。但他没说这些,他让大家都以为他是真的在“为国为民”。马德福哭得最凶,两只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说话都不利索了,抽抽噎噎的:“萧大人,小的回去就把店里最便宜的棉被降价,亏本也卖!不,不亏本,少赚点。赚多少是多啊?”他说完自己先心虚了一下,因为他刚才还在心里算怎么把降价损失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但他转念一想,萧国公可是送了蒸汽机的,光那台机器就值五十两,亏点钱算什么?萧战看着他们,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知道这些人从今天开始会不一样了。不是因为害怕他,是因为尊重自己了。一个人尊重自己,就不会做下作的事。他看了马德福一眼,心里补充道:至少暂时不会。:()特种兵重生古代,开局五个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