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疤脸那边,让人送几台新式纺车过去,船厂也该搞副业了。光靠造船不行,得多元化发展。让他试试用纺车织渔网,效率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苏婉清笑了,“你这脑子里,怎么什么都装着?”
萧战说:“不装着不行。哪样忘了,都是事儿。”
窗外,风停了。雪还在下,一片一片的,落在枣树上,落在屋顶上,落在院子里,像是给大地盖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萧战站了很久,看着那些飘飘扬扬的雪花,心里想起沙棘堡冬天的大雪,想起边疆那些一年到头守着边境的兄弟。
沙棘堡比京城冷得多,风像刀子似的,吹在脸上生疼,眼泪都能冻成冰。可那里还是大夏的疆土,每一寸都要有人守。守住了,京城的老百姓才能安心过年,才能吃饺子、放鞭炮、贴春联。守不住,一切都完了。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沙棘堡打仗的时候,带的那些兵——李虎还在,有些已经不在了。那些人,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爱说话的有不爱说话的。有的爱喝酒,喝醉了就抱着他哭,说想家、想娘。有的爱吹牛,说自己在家乡的时候多厉害,能一拳打死一头牛。有的想家想得哭鼻子,躲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可打起仗来,没有一个孬种,没有一个后退的,都是好样的。
现在他在京城吃着山珍海味,住着大房子,穿着绸缎衣裳。那些人,那些兄弟,却在边疆啃冻干粮,喝冰水,睡雪窝子,用命守着国门。
他不想忘了他们。
他也不能忘了他们。
这里的好东西,也得给他们一份。让他们知道,京城有人记着他们,想着他们,感激他们。
萧战转身走回桌前,拿起笔,又写了几封亲笔信。
一封给二哥萧火——“二哥,年礼收到了,很放心。木耳和蘑菇特别好吃,有老家的味道。你在家别太累,地让年轻人种,你多歇歇。过年多买点肉,别省着。明年开春我回去看你。”
一封给李虎——“李虎兄弟,银票收到了吧?给兄弟们买点酒喝,暖暖身子。沙棘堡冷,你们辛苦了。等开春我去看你,带京城的酒,咱哥俩好好喝一顿。你在那边好好干,守好了就是大功一件。”
一封给赵疤脸——“赵疤脸,鱼收到了,很大,很好吃。你那边好好干,蒸汽船是个好东西,接着改进,争取明年能跑更远。等我闲了去南边,你带我出海抓鱼。到时候咱们比比谁钓的大。”
二狗从院子里走过,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探头进来,脑袋在门缝里晃了晃,“四叔,还不睡?都三更天了,明天不是还要去女子学院看工地吗?”
萧战摆摆手,头也不抬,“你先睡。我还有几封信要写。写完就睡。”
二狗应了一声,走了。走了几步,又回来,脑袋又探进来,“四叔,明天真吃鱼宴?我媳妇说她明天一大早就来帮忙。”
萧战笑了,嘴角弯起来,“吃。你媳妇也来。让她带上她做的年糕,我记得她做年糕好吃。”
二狗咧嘴笑了,笑得眼睛都没了,“好嘞!我让她多带点!”说着就走了,脚步轻快,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萧战把信装好,封上蜡,蜡油滴在信封口上,用印章盖了个戳。在信封上写下名字——萧火亲启、李虎亲启、赵疤脸亲启,字迹歪歪扭扭的,但用力很重,纸都被戳破了。
他站起来,吹灭灯,蜡烛冒出一缕青烟。
走到窗前,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远处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的,一声接一声,年味越来越浓了。
不远处的巷口,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一声又一声,在雪夜里传出去很远很远,像是时光的脚步,不紧不慢地走着。
萧战轻轻关上窗,转身走回床边。苏婉清已经睡熟了,侧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轻声打着鼾,鼾声细细的,像只小猫。
他帮她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怕惊醒她。躺下去,闭上眼睛。
雪还在静静地下着,一片一片的,无声无息,像是一场盛大的告别,又像是一场庄重的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