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继续抽背。
“周文斌。”
周文斌站起来,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挂着一丝“这有什么难”的笑。但他的手指在裤缝边微微发抖,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背。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一九得九。”他背得很快,快到像是在赶火车。“二二得四,二三得六,二四得八,二五一十,二六十二,二七十四,二八十六,二九十八。”
到这里都很顺。他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突突突突,每一个数字都精准地射中了目标。
“。。。。。。八八六十四,八九七十二。”
他的声音小了。
“九九八十一。”
最后一个字,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一台即将熄火的发动机的最后一声喘息。
他背完了。全对。没有卡壳,没有错。
但他没有笑。因为他知道,他刚才差一点就卡在“七八五十六”那里了。那个“五十六”在他嘴边转了三圈才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萧战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文斌站在那里,下巴还抬着,但底气已经没了。他像一个表演完了杂技的小丑,等着台下的观众鼓掌,但观众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周文斌,你刚才背到‘七八’的时候,停顿了一息。为什么?是忘了,还是在想?”
周文斌的嘴硬得像块石头。“没忘。就是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确认我背的是对的。”
萧战看着他的眼睛,像要看穿他的脑壳里面到底装着什么。“那你现在告诉我,七八多少?”
“五十六。”周文斌的声音大了一点,像是在跟谁赌气。
“怎么算出来的?”
周文斌愣了一下。“背出来的。”
“背出来的?那你知道为什么七八是五十六,不是五十四,不是五十八?”
周文斌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萧战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一个算式:7x8=7+7+7+7+7+7+7+7。他在下面画了七个圆圈,每个圆圈里写了八个点。
“七八,就是七个八相加。你们数数,是不是五十六?”
周文斌看着那些圆圈和点,嘴角抿了一下。他知道,但他不想承认——因为他一直觉得自己是靠脑子记住的,不是靠这种笨办法。可事实是,如果没有人教他这个笨办法,他连七加七加七都加不利索。
萧战没有继续追问。他转身回到讲台,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背乘法表,不是为了背而背。是为了让你们知道,这些数字是怎么来的。光背不会用,等于没背。以后你们出去买东西,人家说‘这个七两银子一个,买八个’,你要是只会背七八五十六,但不知道这个五十六是怎么来的,那你还是会被坑。因为人家会说‘七两一个,八个,七八五十六,但今天打折,收您六十两,您赚了四两’。你们信不信?”
朱耀祖举手:“我信。因为我遇到过。去年买蛐蛐食,那人说‘三包十两,五包十五两’,我说‘那我要五包’,付了十五两。后来我算了算,三包十两,一包三两三,五包应该是十六两六,我少付了一两六。我还以为自己赚了,高兴了半天。”
萧战看着他。“那你后来知道为什么他三包卖十两,五包却卖十五两吗?”
朱耀祖想了想。“因为他想骗我?”
萧战摇头。“不是。因为他三包十两是亏本卖的,目的是让你觉得便宜。等你买五包的时候,他把亏的补回来了,还赚了你的钱。这叫‘先亏后赚’。你们不会算,就掉坑里了。”
朱耀祖的脸又红了。他想起那天自己拿着那五包蛐蛐食,乐呵呵地走回家,一路上还哼着小曲。回到家还跟他娘炫耀,“娘,我今天捡了个大便宜”。他娘看了一眼那些蛐蛐食,说了一句“你开心就好”。他当时没听懂,现在他听懂了——不是“你开心就好”,是“你又被坑了但我懒得说你”。
萧战敲了敲黑板,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所以,背乘法表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是会用。会用,才是真的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