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没有理会手下如何激烈的爭吵,脸上也没有任何的表情,那双比其他人更加深邃冰冷的猩红竖瞳始终看著外面,有些失焦。
自从五百年前,在那位“神明”及其隨从面前,承受了毕生难忘的屈辱与碾压般的痛苦之后,格雷尔內心某些东西彻底扭曲了。
为了抹去那刻骨铭心的恐惧与屈辱,他在这数百年来变本加厉,陆陆续续以各种名义吸食了数以万计的活人血肉。
那些被吸乾的生命力,不断灌注进这具早已被改造过的躯体。
他的力量、速度、体魄强度,尤其是那恐怖的自愈能力,已经达到了一个让所有知情者都感到恐惧的非人程度。
普通的刀剑加身顷刻復原,严重的创伤也能在极短时间內癒合,各种寻常意义上的致命伤,如今已无法真正威胁到他的生命。
即便是被格雷尔之石直接轰碎,只要有一滴血存在就还能復原。
所以他有时候会想,或许,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真正杀死自己了。
但奇怪的是,最近一段时间,一股莫名的不安感,就像是藤蔓般悄然滋生,在他心底最深处缠绕,挥之不去。
他暂时將这股没来由的不安强行压回心底的角落。
噠。
最后一声清晰的叩击响起,格雷尔缓缓抬起头,那双失焦的猩红竖瞳重新变得冰冷,扫过下面一张张或紧张或期待或惶恐的脸。
“克鲁。”格雷尔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漠然道,“对那处遗蹟的开掘,有什么最新进展吗?”
此话一出,议事厅內的气氛再次微妙变化。
主张谨慎上交遗蹟的几人脸色顿时一沉,眼中闪过忧虑。
而克鲁及其支持者,则难掩喜色。
但克鲁很快便收敛脸上的喜色,立刻从座位上站起,单膝跪地,向王座方向垂下头颅道:“回稟王。”
“遵照您的命令,我们之前调动更多人力物力,不惜代价,已经打通了外围的所有障碍,但是一直被拦在遗蹟的核心区域外。”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继续道:“直到带著您赐予的血,我们仿佛才终於进入核心区域的边缘。”
“与之前发现的大多是建筑废墟、奇特器物不同,这次我们发现那处遗蹟,似乎是一处墓葬。”
“初步判断,其年限大约距今两千年左右。”
两千年?
此话一出,眾人眼眸微动,虽然知道新发现的遗蹟,比他们发现的任何一处遗蹟都要古老,但是也没想到能久远到两千年前。
两千年,已经完成超出了有明確人类歷史记载的极限。
在那个时候,智人真的存在吗?
然而,与族人们將关注重点放在“年限”上不同,格雷尔更在意的是,那处遗蹟居然是墓葬,里面的东西可能是一具“尸体”。
之前发现的那些遗蹟,里面不过是些风格各异的建筑残骸、看不懂用途的古怪物品,他真的不怎么在意。
千年的漫长生命,得到近乎不死的身躯和强大的力量后,外物对他早已失去了吸引力。
他追求的是更本质的东西,比如力量本身,比如绝对的掌控,又比如……
摆脱那份如影隨形的恐惧。
如果是尸体的话……
“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啊。”
格雷尔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思索。
克鲁这些人,终究没有亲眼见过,更没有亲身体会过那位“神明”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