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晨,天刚蒙蒙亮,城市还没完全苏醒。
张奇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
车子停在楼下,发动机没熄火,发出低沉的嗡鸣。
副驾驶的车窗开了一条缝,微凉的晨风灌进来,带着点潮湿的露水气。
他看了一眼手机,七点零五分。比约定的时间早了近一个小时。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楼门口。那里空荡荡的,只有感应灯因为他的注视而亮起,又很快熄灭。
昨晚几乎一夜无眠。
林薇睡在客房,门锁着。
他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睁着眼睛,脑子里全是合同上那些冰冷的条款,和上次在观察室里看到的、让他灵魂战栗的画面。
兴奋像毒蛇一样啃噬他的内脏,而愧疚和恐惧又如影随形。
两种情绪撕扯着他,直到天色泛白。
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
张奇猛地回过神。
林薇坐了进来。
她穿着很普通的米色针织开衫和深色长裤,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脂粉未施,甚至有些苍白。
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帆布包,里面大概装着换洗的贴身衣物——按照合同要求,拍摄时穿用的服装由制作方提供。
她没看他,也没说话,只是默默系好安全带,然后把帆布包放在脚边,目光投向窗外尚未完全明亮的街道。
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张奇喉咙动了动,想说“早上好”,或者“吃早饭了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任何平常的问候,在此刻都显得无比虚伪和怪异。
他最终只是沉默地挂上档,松开了刹车。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电台里播放着轻音乐,主持人用甜美的嗓音说着早安祝福,与车厢里死寂的气氛格格不入。
张奇几次从后视镜里偷偷看林薇。
她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一具空壳坐在他旁边。
只有她放在膝盖上、紧紧交握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泄露出一丝内心的紧绷。
他知道她害怕。恐惧像一层透明的薄膜,包裹着她。他也害怕,但更多的是另一种黑暗的、灼热的期待。这期待让他唾弃自己,却又无法抑制。
路程并不远,不到半小时,那栋熟悉的、不起眼的写字楼就出现在视野里。张奇将车缓缓滑入路边的临时停车位。
“到了。”他声音干涩。
林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伸手去解安全带。手指有些抖,按了好几下才按开搭扣。
她拿起脚边的帆布包,推开车门。清晨的空气涌进来,比车里更凉。
“薇薇……”张奇忍不住叫了一声。
林薇下车的动作顿住,半侧着身,却没有回头。
“……我……晚上来接你?”张奇问,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乞求。
合同上写明了,拍摄完成后,制作方会负责将演员送回指定地点。
但张奇还是问了,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点什么,证明自己还是她的丈夫,还有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权利。
林薇沉默了几秒,极轻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用。公司……会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