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工作的日子里,程凤会去兼职,刷碗、做服务员、打扫卫生,她希望自己至少,不会连买菜的钱都没有,拖累周弘这件事,成了她心里最大的负担。
每次做完一天的兼职,精疲力竭的她不会立马回家,而是会在家楼下的花坛边坐一会儿,家里有周弘,她没办法“发癫”。等发泄完毕,她会用手在嘴角勾勒出一个笑脸,然后从容地上楼、开门。屋里,周弘正开着家庭会议,看到程凤回来,她从床上下来,从冰箱里拿了一块小蛋糕:“呐,程老师,今天我在罗森里看到了这个小蛋糕拼盘,就可想吃了,我吃了一半,特意剩了一半给你,今天是你生日,你就用它许个愿吧。”周弘迅速在蛋糕上插上了蜡烛,点了火。像是在执行某种任务,这一切结束周弘就把精力回归到了家庭会议,留下程凤和半块蛋糕。程凤尝了口蛋糕,挺好吃的,就是不知怎的,眼眶又红起来。她不是嫌弃蛋糕小,也不是想逼着周弘做什么,可她就是很难过。她盯着蛋糕,心里默念:以前我的愿望都是和她们一直一直在一起,可我知道这已经不可能了。如果世上真的有鬼,那我今年的愿望就是希望爷爷在那边可以高兴一点儿。
“程老师,今天你过生日,要开心起来呀。”打完视频的周弘注意到程凤望着蛋糕发呆,试图打破这憋闷的气氛,她不懂程凤每天哪来的这么多苦水,但每次自己回家,也会被这苦水淹的透不过气。
“嗯。”程凤努力挤出一个笑脸回应她,然后低头摆弄手机,她不想影响她,但刚刚的微笑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气力,她太累了。
晚上十点,周弘睡下,最近她睡的都很早,程凤蹑手蹑脚的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捂着嘴巴痛哭。她希望周弘可以像以前一样看穿她的脆弱,拍一拍她,给她一句安慰。可她又明白,她早就洞悉她的脆弱,只不过这份脆弱,成了对方的累赘,她不是不知道,而是刻意逃避。她们之间,只剩下伪装的疲累。
程凤找了一份在彩票站的工作,月薪三千,做一休一。可当她去工作时才发现,所谓做一休一是根本不存在的事情,老板说只是有这样的想法,还未实行,如果真的做一休一,那么工资肯定也会有所减少。当下,她是没有休息的,每天早上八点来到店里,晚上九点半才能离开,来回的路程也要大概两个多小时。
带她学习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个子很高,扎着高马尾,盯向程凤的目光很是严厉:“我得先跟你讲好,来了就给我好好学,别像那些人一样来了没几天就跑了,也别给我吊儿郎当的。”
“好。”
程凤买来了本子和笔,既然来了,该有的诚意还是要有,她身上能用的能量不多,如果要用,大概就是用在不给别人添麻烦吧。
“这个我都告诉过你了,不是这么打!”
“中午不可以出去吃饭哈,只允许订外卖!现在是两个人,以后你自己看店怎么出去吃?”
“你看什么手机?你来是工作的,把手机放一边去!”
“你把门口的地垫刷一刷,这个都脏死了。”
“玻璃擦一擦,桌子也擦一擦。”
除了刚在幼儿园上班那阵子,程凤已经好久没有被人这样“呼来喝去”了,其实她除了面对周弘和方悠悠的时候没有攻击力,面对其他人,她已经不是那个刚毕业时任人宰割的女孩儿了,尤其是在当前这种状态下,她的胸口有着随时爆发的能量。
大姐:“你怎么点的数?那一捆放在后面你没瞧见啊?害得咱俩数了一遍又一遍。”
程凤:“你刚才去找不也没找着吗?你都找不着,你赖我?”
大姐不再说话,事实上,就算她再为难程凤,程凤大概也没有抵抗的力气了,只说了一句话,她身上的能量突然就失去踪影,只剩下一副空壳,一副对事物无所谓的空壳。
春天的大雨总是来得很突然,就在两个人重新算账的间隙,黑夜里的天空摇身一变,成了一片倒挂着的海,受着地球引力的作用往下砸。
此刻已经将近十点,手机电量富余,却安静的出奇。程凤望着门口玻璃上哗哗直淌的雨水,心里的悲凉更盛,但仅是转瞬就露出了微笑:这样也好,如果大雨可以砸死人,如果有块地面会坍塌,如果有辆车会见血腥,那我愿意成为这其中任意一种结局。
“小姑娘,你怎么回家啊?我家就在这儿对面,你还得坐地铁呢?要不你打个车吧!”大姐其实也有温情的一面。
“不用,我年轻,这儿离地铁站也就二十分钟,我跑跑也就到了。”程凤实在不想让别人察觉她的异常,哪怕这样的伪装让她深感疲惫。
“艾玛,这么整你回家就感冒了!彩票站里有伞你拿着用啊?但是不是我的,你得还回来啊。”
“真不用姐。”程凤推开门就要往外跑,大姐一把将程凤拽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