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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屿的离开(第2页)

就在这时,沈墨从教室里走了出来。她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封面严肃的习题集,似乎比前段时间更清瘦了些,曾经及肩的长发剪成了利落的齐耳短发,露出清晰而略显冷硬的下颌线条。整个人像被重新打磨过,褪去了些许曾经的明艳,多了几分沉静和一种近乎刻意的冷静。她看到站在后门、显得有些鬼祟的林未雨,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复杂地、快速地掠过那个空座位,然后才落到林未雨写满焦急与茫然的脸上。

“找他?”沈墨的声音很平静,像无风的湖面,听不出底下是暗流涌动还是真的死寂。

林未雨像是被看穿了心事,有些狼狈地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更多声音。

“不用找了。”沈墨淡淡地说,目光里有一种超越了她们这个年龄的、过早洞悉了什么的了然,以及……一丝被极力掩藏的、深重的疲惫,“他暂时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他到底出什么事了?”林未雨几乎是哀求地看着她,希望能从这张曾经与顾屿名字紧密相连的脸上,找到一丝裂缝,窥见一点真相的微光。

沈墨沉默了几秒,那短暂的沉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林未雨的心上。然后,她轻轻地、几乎是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淡:“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比知道要好。”她说完,不再停留,抱着那摞厚重的书,从林未雨身边擦肩而过。高跟鞋敲击在空旷走廊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规律,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渐行渐远的决绝,最终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连沈墨,这个曾经与顾屿的名字在流言中被捆绑得最紧的女孩,也选择了彻底的缄默和远离。

林未雨独自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弃在沙滩上的木偶,夕阳将她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望着那个空荡荡的、仿佛还残留着主人一丝气息的座位,一种巨大的、如同黑夜般深不见底的恐慌和无助感,终于彻底将她淹没。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遗忘在孤岛上的人,曾经看到过远处海平面上可能带来希望的船帆,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微光,在她视野里沉默地、坚定地熄灭、沉没,没有告别,没有解释,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只留下无边无际的、令人绝望的、墨蓝色的海平面,和头顶那片同样沉默而广阔的、开始闪烁着陌生星光的天空。

她开始持续地失眠。夜晚变得无比漫长而清晰。躺在宿舍窄小的床上,听着室友们陷入沉睡后均匀的呼吸声,窗外不知名昆虫的嗡鸣,远处公路上夜行车流偶尔传来的、模糊的呼啸,以及自己心脏在万籁俱寂中过于响亮、几乎有些骇人的跳动声。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着与顾屿有关的、蒙太奇般的碎片:初遇时他溅起的、冰冷的泥点,运动会上他越过横杆时舒展如鹰的矫健身影,图书馆里他低头听她讲解古文时微微颤动的、长而密的睫毛,那个冬日雨夜里他不由分说塞过来的、还带着他掌心温度的伞柄,还有他偶尔望向窗外时,那双与平日不羁洒脱截然不同的、盛满了她看不懂的落寞与阴郁的眼睛……这些画面越是清晰、越是带着微光,眼前那个持续空置的座位就越是显得刺眼、空洞,像生活这幅画卷上,被硬生生剜去的一块,露出底下苍白扎眼的底布。

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些共同经历过的、带着温度与微妙悸动的瞬间,是不是只是她贫瘠青春里一场过于逼真、也过于自作多情的幻觉?否则,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曾经如此鲜明地存在于她世界里的人,怎么可以消失得如此彻底,如此干净,仿佛他留下的所有痕迹,都只是她大脑皮层异常放电产生的一场海市蜃楼?

白天,她强迫自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投入到无穷无尽的复习中去。用成堆的、散发着油墨味的试卷,用需要反复背诵的知识点,用各种复杂的公式和推演,试图填满每一分每一秒,麻痹那持续不断啃噬着内心空洞的钝痛感。但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比如抬头时看到窗外某个男生相似的背影和走路的姿态,比如听到后排男生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最新游戏装备时,有人无意中提起“屿哥以前带我们……”,比如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复杂的函数综合题……她的思绪就会像断了线的风筝,猛地飘远,然后重重地、狼狈地跌回冰冷的现实,伴随着一阵猝不及防的、尖锐如玻璃碎裂般的失落。

她给那个在QQ列表里早已灰暗了不知多久的头像发过信息。

“在吗?”

“你还好吗?”

“周浩说你家里有事……”

“如果看到,回复我一下,好吗?”

……

所有的字符,都像投入了深不见底的古井,连一丝微弱的回音都未曾激起。那个黑白分明的头像,像一座真正的、被迷雾和海水隔绝的孤独岛屿,固执地拒绝着外界一切试图联系的信号,也沉默地埋葬了她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无法言说的牵挂。

五月的风,终于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春寒,开始带上盛夏来临前特有的、灼人的暑气。它吹动着教室窗外那些日益繁茂的香樟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如同潮水般的声响。阳光开始变得白炽,明晃晃地、毫不留情地炙烤着红色的塑胶跑道、灰白色的教学楼墙壁,以及那个在理科班教室里,始终空着的、仿佛带着诅咒的座位。校园里关于顾屿的种种议论,如同任何一则缺乏新料的旧闻,渐渐失去了热度,平息下去。新的考试排名、即将到来的期末压力、某个老师和学生之间的绯闻、隔壁班谁和谁又悄悄在一起的八卦……迅速填补了舆论的真空。他好像真的成了过去式,成了一个偶尔被人提及、带着些许格式化惋惜和更多事不关己不解的“传说”,一个在云港三中这艘巨大航船行驶过的海面上,一朵迅速消散的、微不足道的浪花。

只有林未雨知道,对她而言,他没有过去。他成了她心脏上一道无法愈合的、隐秘的伤口,一个悬在青春迷蒙天空中的、巨大的、无声的问号,一个在周遭所有喧嚣、躁动、按部就班的背景音下,持续不断的、沉闷而压抑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低频回响。他的离开,不是一场轰然作响、尘土飞扬的崩塌,而是这种日复一日、无声无息的凌迟。每一次下意识看向那个空位的视线,每一次耳边捕捉到与他名字相关的只言片语,甚至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提醒,提醒她在这段潮湿、迷茫、混杂着微小欢愉与尖锐痛感的青春里,有一个最重要的人,以一种她无法理解、也无从反抗的方式,彻底地、安静地,缺席了。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正在经历着什么,未来又会走向何方。她只知道,那个叫做顾屿的少年,那个带着一身阳光与阴影、骄傲与秘密、不羁与忧郁的复杂混合体的少年,从这个她日复一日生活其中、充斥着牛顿定律、文言文虚词、三角函数、考试排名和无数窃窃私语的世界里,彻底地、干净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凭空抹去般地,离开了。留下她,独自面对这一场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歇的、粘稠而窒息的,青春烟雨。而那把曾经被他塞进她手里的伞,似乎也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遗失在了某个潮湿的、被遗忘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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