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还是木的,挤不出什么好看的表情。他没有任何犹豫地别过头,不希望钟昀看到他的脸。
本身脸色就发白,又这么卖命似地折腾了一通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更没了精神气,活生生一副半死不活的吊死鬼模样,比死了还要难看。
看到钟昀的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难过。他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大概想要这么说。
可偏偏钟昀问他的第一句话是:“感觉身体什么样?好点了吗?”
商语安如鲠在喉。
算不上太好。
精神图景的崩溃几乎是一瞬间。
商语安无法复述那种感受。
那时他感觉自己就好像一张被顽劣的孩童撕碎的画作,剧痛从头部向四肢迅速蔓延。
而撕碎的纸屑落在地上,又被一只只虫子啃咬。即使理智告诉他那些寄生于胃肠道的寄生虫不会出现啃咬宿主的行为。
但他那时真的觉得,自己要被这些虫子吃掉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沉入梦中时会反复看见这种惨状。
谢絮因好像阴魂不散的恶鬼死死拉着他不肯放手。
在意识海中沉沉浮浮,女人姣好的面容反复消失又浮现,偶尔还会发出又尖又细的凄厉叫声。
“钟昀。”他艰难地偏过头,开口喊对方的名字。
钟昀拉过椅子,在病床边坐下,将商语安冰冷的手包进自己的手心,轻声应了一句:“我在。”
“你们在找一种药,对不对?”
钟昀先是一怔,然后微微点头。
“诱发岑北辰觉醒的药,和杀死谢絮因的药,是同一种。”商语安的声音有些发颤,“刚刚觉醒的哨兵,精神图景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程度的残缺?他的精神图景和谢絮因生前的精神图景很相似,都是不同程度的崩坏。E……那个药的靶点是大脑,对吧?”
商语安的唇色发白,说话也有些唇齿不清,但钟昀还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看过了谢絮因的精神图景,什么时候?”钟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这下轮到商语安怔住了。
他没有验尸的资质。
“我……”
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商语安的大脑猛地将他拉回到那个晚上。章青的话如毒蛇在他耳边萦绕不去。
商语安及时地选择了沉默。
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和章青的合谋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他现在的处境,又能仰仗谁呢?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下,他的任何出格的行为都有可能间接影响到钟昀。
商语安,你的冲动可能害死他。
梁进案才过去多久?
他看着钟昀的眼睛,张了张嘴最后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生硬地将手抽出,闹别扭似地把头撇开。
眼泪却止不住地顺着眼角向下流。
钟昀伸出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他没动,直接背对着钟昀侧躺过去。
而后钟昀站起身时,他又将头埋进了枕头里。
太安静了,安静得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商语安开始痛恨这种安静。
说句话吧,不管说什么都好,说句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