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是,看起来二三十岁左右,浅棕色头发,灰色眼睛。应该是一个向导,我闻到他身上有向导素的气味。他是九点左右进来的。”柳辞春的语速很快。
湛源抬手,示意她可以了。然后起身让赵信送客。
最后一段话赵信还没来得及录进去,他想让湛源等等。但对方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不要记这句话。”
“为……”
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后脑便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赵信眼睁睁地看着关键的线索被湛源删掉。
把柳辞春送出门,将暂时扣押的物件系数还给女人。她和年轻的警察说她还想在接待室里坐一会。
赵信点点头表示同意,转身给孟晓岚发了消息。
女人的精神状态不佳,肩上漆黑的鸟儿也耷拉着头和羽毛。
她脸上其实看不出太多的悲伤,更多的是一种茫然和无所适从。
在特安局待了两三天,每天都在重复寻人、问话这种枯燥的过程,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他们的进度一直停滞不前。
坏掉的监控抹去了大部分的线索。查不到药物的来源,查不到谢絮因生前接触的人。
大潘说,覆盖的监控他可以还原,但他没法变出根本不存在的录像。
而那具尸体太干净,现场也太干净。冰水、冷气、保存完好无缺的尸体,只告诉他们她死于服用药物后被剖心而死。她的精神图景完全崩解,精神体不知所踪。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指纹、足迹、甚至一点点能检测出DNA的样本。
这是一起太完美的谋杀案。
赵信透过门上的窗子,看着招待室里掩面哭泣的女人。
柳辞春的情绪终于从临界点爆发,如狂风骤雨一般将她彻底淹没。
全都陷进去了。
黑黢黢的一片,见不到光。没有温度,没有气味,没有声音。
自然地,也没有时间,没有空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自己该向哪去。
如同坠入深井一般。
“井”吞掉了她的感知,她的情绪,她的理智。
意识被手环震动的声音短暂地唤了回来。柳辞春触电一般地浑身震颤。
她不知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缩成了一团,冷汗已经把衣服全都浸透了。
招待室里漆黑一片。
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摸向兜里的薄板,打开。
光映照在她惨白的脸上。
一条一条的消息,来源未知,从手机里弹出来。
“她死了,你解脱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
黑色的字在她眼中慢慢变得猩红,扭曲,她下意识地甩开手机,双手捂住耳朵,尖叫出声。
“你看着她死。”
“你为什么不救她?”
男人的背影,滴血的刺刀,柳辞春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拼命地摇头。
不是,不是这样,我想活,我想活。
我看到她死,我看到谁杀了她。
“谁杀了她?”
柳辞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你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