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凌晨,大多数人已经熄了灯。楼间静悄悄的,只是偶尔能听见电动车的警报声和野猫受惊的尖啸。
警车驶不进杂乱无章的街巷,俩人下了车,打着手电进了居民楼。感应灯一闪一闪的,陈俊楠跟在钟昀身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能闻到巷间散之不去的二手烟味,混杂着已经腐烂的生活垃圾散发的腥臭,还有挥发在空气中的酒精。所有的味道齐齐攻击他的嗅觉,熏得他发晕。
钟昀先上了楼,陈俊楠捂着鼻子紧随其后。他来过一次,熟悉位置,但还是带着钟昀七绕八绕,很耽误了一会,才找到报警人的房间。
筒子楼里一层十多户,齐齐黑着灯,门口的废纸箱堆到了楼顶,只有一家门口有人生活的痕迹。
女鞋男鞋随意地摆在架子上,几个已经拆开的快递纸箱叠放在门口。一旁放着一把撑开的伞,还在滴水。门旁的窗子拉上了帘子,从里隐隐约约地透出些灯光。
陈俊楠还是迷糊的。敲了敲门,没人应答,他大声喊到:“文山街派出所,请问廖女士在家吗?”
无人回应。
“奇怪。”陈俊楠透过窗子向里张望,“明明灯还亮着,人呢?”他小声嘟囔着。
钟昀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抬手制止了陈俊楠想要继续敲门的动作。
生活垃圾,酒精,烟,化妆品,香水。
莱德嗅了嗅。
血。
他示意陈俊楠后退,自己大声喊了一句:“打扰了,我们先离开了!”
接着拉着陈俊楠佯装要走,刻意从窗子那边虚晃一枪。
接着钟昀猛地借力一蹬,用身体硬生生地撞开了门。
他清晰地听到卧室里传来女人的惨叫。
迅速从腰间抽出警棍,甩开,钟昀弓起身子,猫着腰,向卧室的方向逼近。
紧闭的房门缝里已经开始渗出血来。很快房门被打开,女人捂着流血的手臂跑了出来。
房间里的男人没有追出来,而是捡起被甩开的刀具,藏进了大衣,接着就要从窗户上往外跳。
“别动!警察!”钟昀喊着。莱德的反应比他更快,飞速冲上前,咬住男人的衣服下摆,将他探出窗外的半个身子拉了回来。
男人滚落在地,竟迅速调整好姿态,摸出了怀里的刺刀。在钟昀扑向他的同时,扎进了钟昀的右肩。
钟昀骂了一声。
莱德嗷呜惨叫一声,回到了他的意识海之中。
右边吃痛,手一抖,警棍掉落在地。男人看准时机,腰腹用力一个挺身,握住刀柄,借力将钟昀抵到墙角上。
右肩胛传来一阵剧痛。
钟昀倒吸一口凉气。
肌肉纤维被切断时,发出如同湿布撕裂的闷响,带着体温的铁锈与腥甜交织的气味被放大到令人作呕的程度。
甚至,他甚至能听到刀尖划过锁骨细微的摩擦声。
精神体回归神识,屏障随即展开。
玻璃罩一般,把所有的信息隔绝在外。世界变得迟钝而安静,疼痛成了一个遥远的概念。
男人毫不留情地将手中的刀柄一拧,接着抽出已经贯穿了对方身体的刺刀,瞄准钟昀的心脏而去。
但钟昀的反应更快,左手已经摸出了手电,对着男人的眼睛就是爆闪。
也就是男人被灯光晃眼失神的一瞬间。
钟昀用自己身体的重量狠狠地将男人压倒在地。
陈俊楠被一片血光吓得一激灵,血腥气直冲鼻腔,他手忙脚乱地拨开对讲机,几乎力竭地喊道:
“指挥中心!支援!请求支援!嫌疑人持械,我的同事见红了!”
“重复!重复!嫌疑人带刀袭警!”
一边喊着,一边毫不犹豫地脱下警服外套盖在只穿了一件薄薄睡衣的报案人身上,慌忙地捂着她流血的小臂。
对讲机内一片沉寂,他暗骂一声,拧开,嘶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