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青抬起手,向他展示手上的镣铐,回敬道:“我明白,所以现在正在全力配合警方工作,不是吗?湛警官?”
但奇怪地是,这次湛源对他的嘲弄没有任何反应。没有生气,没有动怒,而是摇了摇头。
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开口问:“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
“因为不是正式的审讯,也不需要做笔录,师兄。”湛源竟难得地服了软,即使口气里还带着不服气的意味在,“项指导让我来陪你聊聊天,让你不那么闷,懂吗?”
章青脸上的表情收了回去。
现在是聊天的时候吗?
“等省厅的调查组下来,我们这些人都要回避。”湛源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到手中的笔上,百无聊赖地敲着桌子。
“……上级接手了?”
“钟曦要求的。”
章青向后靠在椅背上,如释重负般地长出一口气。
“自身难保啊师兄。”湛源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章青听出了话里挖苦的意味,却也只能一哂。
“简直荒唐。”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湛源低下头,重新抬起头时,又恢复了那张一成不变的严肃面孔。
“你我都知道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那我干脆敞开了说。师兄。你到底知道多少东西?”湛源的口气不容置喙。
即使在章青看来,也不过一只冲着他哈气的幼猫。
“我可担不起你这一声师兄。”他合上眼,隔绝玻璃后所有审视他的视线。
“我口说无凭,成不了证据。接下来我说的所有话,都只是基于我对现场情况的一种推测。”
毕竟做过警察,又是第一个发现并维护现场的人。
章青手中掌握的东西,可能比他们发现的还要全面。
“首先声明一点,我没有动过现场的任何东西,我发现的情报线索和你们手中的基本一致。所以接下来,安静听思路。”
他仰起头,依旧合着眼。
“当夜,现场没有任何异动。玉龙里绝大部分侍应生是特殊能力者,其中不乏听力出众的守卫哨兵。一般而言,他杀时会有抵抗伤,也不可能完全没有任何声音。这是其一。其二,那么多冰块,运上来需要时间。即使我们极为注重客人隐私,这么大量的冰块在我的侍应生眼皮子底下运进房间,不可能不会盘问。”
“她的自杀是有预谋的。”章青终于肯睁开眼睛,“但是,问题是,冰块是为了什么?干扰法医判断死亡时间?还是说,她想保存自己的尸体?”
“那么,问题是,她为什么要保存自己的尸体?一具尸体为什么会有价值?”章青问他,“她的尸体里,还有什么最有价值?”
监控屏幕后,叶望舒死死地盯着章青的表情,无声地应道:“心脏。”
“她死后被剖走的心脏。”在他停顿的空隙,湛源回答了这个问题。
“正确。”章青笑道,“下一个问题,为什么是心脏呢?”
“药。”
“这就是目的。”章青的声音沉了下去,“但没有了心脏,还有大脑,而实际上人造向导素的靶点是大脑,我们做毒理更多的也是用脑脊液。”
“剖走她的心脏的,是个外行。”见湛源没什么反应,他继续说,“人造向导素在向导身上的排异作用,除去大脑,就是影响心血管系统了。”
湛源的脸上没有太多波动:“我们想过。”
“哦——”章青哂笑着问道,“那你们怎么就那么轻易地把柳辞春放走了?”
湛源没回答。
“舆论这种东西,一旦爆发就像洪水。你只能开闸泄,堵是堵不住的。”他半开玩笑地说道,“我要是潘鸿熙,我现在已经崩了,首当其冲先把你掐死。”
他笑着,湛源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监视器后面的一众人面面相觑。
那张照片好像瘟疫一般迅速在网络里蔓延。即使网警删掉一批,很快又会有新的一批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有人打着伸张正义的旗号,乐此不疲地散布着所谓的“真相”。于是语言暴力愈演愈烈,各种不堪入眼的谩骂充斥屏幕,逼得他们这群人及其干脆地被收缴生活机,只留一台工作机方便传达消息。
但其实已经受到了严重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