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派出所时,熬了一夜又连轴转了一天的陈俊楠顶着黑眼圈眼神哀怨地盯着他看,却发现钟昀的脸色好像比自己还难看,于是识趣地闭了嘴。
好在钟昀进厕所用水洗了把脸后,脸上的神情看起来缓和了不少。又主动开口问他:“你今天不是休息吗?”
陈俊楠苦哈哈地摇了摇头:“刚刚才出完警回来。辖区里有个哨兵报警说邻居扰民,但他上下左右都没住人,你说怪不怪?”
“最近的冲突越来越多了。”陈俊楠打了个呵欠,“以前十天半个月都接不到一起特安警情,最近要么是哨兵的肢体冲突要么是怀疑向导精神控制。”
钟昀耐心地听他说着。
但陈俊楠忽然话锋一转:“诶,钟哥,你有没有伴侣啊?”
钟昀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没有。”
“没有吗?”片警看起来有些疑惑,凑近他的领口仔细闻了闻,“奇怪。我怎么觉得你这次回来以后,身上的味道更浓了呢?”
钟昀僵在那里,没动。
人类在满足自己的八卦之心这件事上可以说有种特别的执着。
比如原本困得睁不开眼的小陈警官忽然来了兴致,绕着僵直的钟昀转了一圈,更加确定了对方半夜翘班是去幽会对象的猜测。
不过很快钟昀就把他推开,摇了摇头,有点心虚:“朋友而已。”
陈俊楠的兴致一下子被浇灭,怏怏地走开了。
陈俊楠走后,派出所里属于特安警组的警务室只留钟昀一人。
他也几乎一宿没睡,这个时间点没有警情,但也不准备休息。而是点开系统,一条一条看出警记录。
陈俊楠说的不错,这个月的警情实在是太密集了一些。
好像一夜之间所有人的神经都变得敏感紧绷,好像蓄势待发的炸药桶,一点小小的火星就能点燃引线。
钟昀只看了一部分,密密麻麻的字看得眼睛发酸,只能停下来闭上眼休息。
他把头向后仰,伸了个懒腰,又把手腕放在鼻子边闻了闻。
淡淡的向导素味道。
也不是很浓,怎么能闻出来的?
……
只是朋友而已。
其实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但到这种程度的亲昵,实在是不能再坦荡地说出“朋友而已”这四个字了。
他觉得生气,觉得愤怒,是已经下意识地开始把商语安当做自己的所有物了。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问过商语安本人的意见。
他那天晚上对商语安说的所有话,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并没有资格去质询对方。
都是成年人,彼此之间也没有确认关系。从法律上看,他只是商语安的担保人。
只要商语安不做出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他都没有资格对对方的所作所为指手画脚。
可为什么还是会对对方的隐瞒感到不甘?
是因为自己没有被重视吗?
你又凭什么得到他的重视?
是沙发上那个蜻蜓点水的吻吗?
不是,那是不是恶作剧都说不准。
是你做出那个逾距的挑逗在先。
钟昀。
你敢不敢问自己。
你看向他时,到底在看谁?
你爱上的是到底这张相似的脸。
还是藏在这张脸背后,那个截然不同的,炽热的、赤忱的、纯洁无暇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