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再度翻涌而上的情绪慢慢把他整个人卷了进去,变成没由来的一阵又一阵心悸,比上次更甚。
他弓起身,整个人蜷缩起来,胃里一阵又一阵地绞痛。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双手发颤,冰冷的恐慌感顺着他的脊柱往上爬。
太安静了。
听不到任何声音。
潮水褪去以后他缓缓站起身,下意识地从兜里掏出私人手机。
视线还是模糊的,等待漆黑一片的手机屏幕亮起的时间竟然显得格外漫长。
聊天框里空空荡荡,系统默认的纯白头像暗淡着。商语安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
这不正常。按商语安的性格,至少会给他报个平安。
他点开头像犹豫着,最后还是没有按下通话键。
冷静,深呼吸,冷静一点。
给他一点独处的时间。
钟昀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
浴室里,商语安对着镜子里自己惨白的脸,不自觉地又叹了口气。
被钟昀啃破的嘴唇还没愈合,红红的一片,他总下意识去舔,最后只能尝到一阵痛感和铁锈味。颈间的淤青依旧刺眼,他用冰袋敷了一段时间,没有任何要消下去的迹象。
他又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臂。一个月以前黑猫的抓伤大多已经愈合,但还是留下了疤痕。
至少有点好消息。身体的自我修复机制还是在工作的,不过慢一些。
他又仔细地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然后撑在洗手台边良久。
换好衣服,把整个屋子里所有的灯都关掉。他靠在飘窗上,接着屋外微弱的灯光,把被他揉得皱巴巴的纸团展开,努力地辨认上面的字迹。
一笔一划,把内容刻进脑海,又把它揉成一团,塞进嘴里。
被唾液慢慢浸湿软化的纸张苦涩不堪,他安静地、痛苦地把纸屑吞进胃里。
福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脚。
“没事的。”他揉了揉猫咪的小脑袋,慢慢合上眼,“没事的。”他又重复了一遍。
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第44章谢絮因案(六)
再次踏进玉龙会所内部,商语安还有些发怵。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还是根据章青塞进他口袋里的纸条,凭着模糊的记忆在偌大的会所内部兜兜转转,终于发现了抽象的线条上所指的小门。
白天不同于夜晚,会所内部冷冷清清。大厅里偶见几个醉醺醺的人瘫坐在沙发里,工作人员熟视无睹地在一旁忙着自己手头上的工作,仿佛提线木偶一般机械木讷地重复着动作。
他看到了冯献,换了另一身装束。他们擦肩而过时对方甚至没有一个眼神落在他的身上。
倒是商语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推开小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面积不大的小酒吧。章青坐在吧台边上,撑着头,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听到门口的动静,章青才稍稍抬眼。看见来人后,挥手让调酒师先行离开,再拉过一边的椅子,示意商语安入座。
章青耐心地等着他慢吞吞地挪到自己附近,端着手里的杯子不紧不慢地啜饮。
“你还在犹豫。”
商语安有些不情愿地落座后,章青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但你还是来了。”手中的玻璃杯已经空了,冰块碰撞杯壁发出一声脆响。章青也没再看他,自顾自地说着:“当然,我们还是有谈判的余地。”
商语安盯着那个空了的玻璃杯,也没回应,看不出在想什么。
刚刚苏醒便从医疗部越狱,他的脸色发白,眼帘低垂时愈发像另一个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