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伏在他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他颈侧柔软的绒毛,笑了笑:“我倒是觉得能在人世间开开心心活一遭比较有意思。再者说了,你在人世间才生活了几年啊。本身我也不是什么厉害的,就是运气好些。”“你说人类世界有什么不好的,有吃有喝,有娱乐节目,有游戏。除了上班让人头疼,这里根本就是乐土。还能谈恋爱,交朋友。”他沉默了片刻,蹄下的流光似乎滞了滞,旋即又更快地向前奔去。“开心?”他声音里掺了点嘲弄,却又不是真的嘲弄:“你确定你现在开心?谈恋爱谈得男朋友都跑了,还开心?”我没接话。开心?温知夏在床上奄奄一息,张叁叁在研究所里对着焦黑的账本发狠,相柳独自往归墟去了,而我坐在鹿安歌背上,赶回那个二十年没正经进过的家。这算什么开心?但人间就是这样。不是所有事都得摆在秤上称一称,算一算值不值得、开不开心。有些东西,你看见了,就得管。有些人,你认识了,就得护。就像温知夏,就像张叁叁,就像那些被老东西填进坑里的魂。管了,护了,心里那秤才能平。至于相柳,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就像是罗密欧和梁山伯,都是没办法的事儿。鹿安歌忽然叹了口气,气息拂过我耳侧:“有时候我觉得,你比谁都清醒,也比谁都糊涂。实际上,你什么都不管,也不欠别人什么,你现在的状态能力,不强求好好隐世修炼才是正道。结果,你竟然喜欢人类世界。”我闭上眼,没答。清醒也好,糊涂也罢,路已经走到这儿了,就得继续走下去。我们到了家。一落地,爹娘就已经到了眼前。娘冲过来一把抱住我,哭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浸湿了我的肩头,那哭声里是二十年积攒的牵挂和失而复得的后怕,真真是哭碎了我的心。爹站在一旁,眼圈通红,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只一个劲儿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走走走,屋里去,好吃好喝都给你准备好了!”大哥二哥也挤了上来,一左一右拉着我的胳膊就往屋里带,力道大得不容拒绝,嘴里还念叨着瘦了,这回可得多住些日子。我回头看了一眼鹿安歌,鹿安歌朝我点点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了,他也回去找他爹娘了。参天富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一把抱住我的大腿,小脑袋埋着,闷声不响,抱得死紧。一时间我感觉自己被五花大绑了似的。蟒天花、柳干瘦、灰天泽和白天水都站在廊下,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真切笑意,目光跟着我移动,仿佛怕一眨眼我又不见了。院子里灯火通明,饭厅里飘出熟悉的饭菜香,混着爹娘身上陈旧却安心的气息,瞬间将我裹住。这热闹,这拥挤的关切,像一张温热的网,把我从外头那血雨腥风、算计生死的世界里猛地拽了回来,拽得我鼻尖发酸,几乎也要落下泪来。被簇拥着进了屋,按在主位坐下,碗里立刻堆成了小山。爹娘哥姐七嘴八舌地问着,我挑着能说的,尽量轻松地应着。参天富终于肯松开我的腿,挨着我坐下,小手却一直攥着我的衣角。这顿团圆饭,吃得喧嚣又温暖,几乎让我恍惚觉得,过去的二十年腥风血雨,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可我知道不是。饭吃得差不多时,我搁下筷子,看向爹娘和哥嫂,还有身边这些一直守着这个家的仙家们。“爹,娘,大哥,二哥…”我开口,声音在热闹稍歇的厅堂里显得清晰:“这次回来,不能久住。温知夏那边…就剩个把月了,我得盯着。研究所刚接手,一堆烂摊子,金四和旱魃虽在,有些事还得我拿主意。”我顿了顿,看向蟒天花他们:“家里…这些年,辛苦你们了。”蟒天花摆摆手说道:“你放心,只有我们在,长白山这边就不会乱,之前也出过点事儿,但是都被解决了。当年要不是你一个一个把我们治好,我们哪会有这样的日子?”说完以后她笑着指着白天水他们说道:“你看啊,灰天泽已经当到老祖宗了,我也又有了三四个孩子,还有白天水也已经开枝散叶,柳干瘦也有伴儿了。大家一个个都在过好日子了,就偏只有你…我们都放心不下。”娘听蟒天花这么说,眼圈又红了,但这次没哭出来,只是用力点点头,握住我的手:“娘知道,你的事都是大事…家里不用你操心,有你哥,有蟒天花他们,都好。你就…常回来看看,让娘知道你平安。以后…咱们都会越来越好的。”爹叹了口气,给我夹了块排骨:“办事小心。家里永远给你留着门,留着饭。”这时候三姐开了口,有些无奈地说道:,!“小十九,你能活成这个样子哥哥姐姐们都替你开心,和你同龄的那些崽子们,都没有你这好命。”三姐看我表情有些凝重,继续道:“你还记得胡兰兰吧?你之前还救过她,两年前我听说她被邪修抓了,逼着她上堂子,她不干…就被杀了。还有那个白二壮,因为身子骨好,现在被当成了种公,天天忙着生孩子,原来白白胖胖的,现在跟逃难的似的。”我没想到胡兰兰死了,这些年我的堂口确实是在扩大,不过都是蟒天花胡天松他们在管,我鲜少操心。我只依稀记得,胡兰兰最后是跟着胡玉珍了。心头那点强压下去的酸涩又涌了上来。娘这个时候打断了三姐说道:“不说那个,说些开心的,各人有各命。咱们家小十九回来了,就是最让人开心的事儿。”我重重点头,把翻腾的情绪和着饭菜一起咽下,我心里清楚,时间快到了,清缴一切的时间快到了。饭后,我让参天富先去睡,独自走到后院。月光清清冷冷地洒在院子里,和屋内的暖黄灯光像是两个世界。蟒天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身侧。“筱筱。”她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回来前,秃顶子山那边…胡家老太爷派人递了话过来。”我心头一跳,胡家老太爷是从来不管小事儿的,再者,我早就和秃顶子山闹掰了,一般情况下不会给我带话的。这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说什么?”:()讨封失败?我成最强出马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