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缠缠绵绵落了三日,将永安侯府的飞檐黛瓦洗得发亮,也把西跨院那株老海棠的花瓣打落了满地,像铺了层揉碎的胭脂。
林瑶蹲在花树下,指尖捻起一片沾着雨珠的残瓣,眼底映着湿漉漉的光影。她今日穿了件月白暗纹襦裙,未施粉黛的脸上,唯有那双眸子,还带着穿越而来时就有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清亮与狡黠。
小姐,雨要停了,仔细着凉。贴身丫鬟青禾撑着柄素色油纸伞,快步走到她身后,将伞檐微微倾斜,遮住了飘来的雨丝。
林瑶直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细碎花瓣,转头笑看青禾:你家小姐我身子骨壮得很,哪就这么娇气了?倒是你,这几日跟着我东奔西跑,累坏了吧?
青禾脸颊一红,连忙摇头:奴婢不累。倒是小姐,这几日为了侯府的新茶推广案,日夜操劳,老夫人都心疼了,让厨房炖了燕窝呢。
提到茶,林瑶的眼睛亮了亮。她穿越过来半年,从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女,到如今能在侯府说上几句硬话,靠的可不是什么宅斗金手指,而是那点来自现代的、被她藏得严严实实的商业头脑。
永安侯府虽家世显赫,却也有难处。老侯爷年事渐高,府中开销巨大,几个庶出的兄弟又个个眼高手低,眼看着府中库存的雨前龙井积压,再过几日就要过了鲜茶期,急得管家整日里愁眉苦脸。
林瑶瞅准了这个机会,主动揽下了推广的活儿。她先是改良了茶叶的包装,用细腻的棉纸配上手绘的茶园图,再用麻绳简单捆扎,既古朴雅致,又方便携带。又想出了以茶会友的点子,在京城最大的酒楼望春楼办了场茶会,邀请了京中有名的仕女与贵妇们。
茶会的事都安排妥当了?林瑶收了笑意,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青禾点头如捣蒜:妥当了!望春楼的雅间都收拾好了,茶点也备了新式的桂花糕与杏仁酥,还有您让做的茶样,也都分好了装。
林瑶满意地点头,抬脚往正院走去。刚走到垂花门,就撞见了迎面而来的二哥哥林宇。
林宇是二姨娘所出,性子沉稳,平日里话不多,却最是护着林瑶。他今日穿着一身藏青色锦袍,腰间系着玉质腰带,眉眼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矜贵。
阿瑶,要去正院?林宇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微湿的发梢上,眉头微蹙,又去院子里淋雨了?说了多少回,仔细头疼。
林瑶吐了吐舌头,伸手理了理他的衣襟:知道啦二哥哥,下次不敢了。这不是想着去正院看看茶会的筹备情况嘛,可不能让咱们侯府的茶叶砸了招牌。
林宇看着她这副娇俏又灵动的模样,眼底的冷意散去了些,语气也柔和了几分:我陪你一起去。父亲今日也在正院,说是要看看你的推广方案。
林瑶心里咯噔一下。老侯爷虽看重她的能力,却也极重规矩,她的那些新式法子,若是说得不够周全,怕是又要惹他不快。
二哥哥,林瑶拉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等会儿父亲若是问起包装与推广的法子,你可得帮我打打圆场,就说是我偶然从一本杂记里看来的,不是我凭空想的。
林宇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这丫头,倒是会给自己找退路。放心吧,我会的。
两人并肩走进正院,就见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手里捻着佛珠,脸上带着慈和的笑意。侯爷林正宏坐在她身侧,手里拿着一卷书,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什么。
祖母,父亲,二哥哥。林瑶规规矩矩地行礼,动作标准又流畅,看不出半分逾矩。
起来吧。老夫人挥了挥手,示意她坐下,阿瑶啊,茶会的事,都安排好了?
回祖母,都安排妥当了。林瑶坐得端端正正,脊背挺直,孙女儿选了望春楼的雅间,那里地势开阔,来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正好能让咱们侯府的雨前龙井被更多人知道。
侯爷林正宏放下手中的书,抬眼看向她,目光锐利:你的推广方案,我看过了。包装倒是别致,可那以茶会友的法子,怕是有些出格吧?让一群妇人聚在一起,成何体统?
林瑶心里一紧,面上却依旧镇定。她早有准备,缓缓开口:父亲,孙女儿觉得这并出格。如今京中仕女们,平日里除了赏花、弈棋,也没什么新鲜事可做。咱们办茶会,既能让她们品到新鲜的雨前龙井,又能让她们聚在一起交流心得,一来二去,咱们的茶叶名声自然就传出去了。而且,孙女儿还准备了,凡是参加茶会的人,都能领到一小包茶叶,她们若是喜欢,自然会向旁人提及,这比咱们挨家挨户去推销要管用得多。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者,孙女儿还想了个法子,若是有人一次性购买十斤以上的茶叶,咱们就送一套精致的茶盏。这样一来,既能吸引大客户,又能让咱们的茶叶显得更有价值。
老夫人听着,频频点头:嗯,阿瑶这法子倒是想得周到,既不丢咱们侯府的体面,又能把茶叶卖出去,是个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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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林正宏的脸色也缓和了些,他看着林瑶,语气里多了几分认可:没想到你这丫头,倒是有几分经商的头脑。只是切记,规矩不能乱,茶会上的人,都得是咱们能掌控的,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丢的可是咱们侯府的脸。
孙女儿明白!林瑶连忙应下,心里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紧接着,一个娇柔的声音响起:祖母,父亲,我听说妹妹办了茶会,怎么不叫上我呀?我也想帮妹妹一起筹备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姨娘身边的庶女林月,扭着腰肢走了进来。她今日穿着一身粉色罗裙,头上插着珠花,脸上敷着厚厚的粉,看起来格外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