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悬离开不久之后,孟姿出了院子。她一路没有停留,最后来到了巷子深处。她敲响门。“干娘。”她低声道。开门的是一个老妇人。老妇人看了她一眼:“进来吧。”孟姿跟着老妇人走进了屋子。屋子很暗。窗户被破布遮住了,只有一点微弱的光透进来。老妇人是这条街上的土郎中,会很多土方子。她医术不厉害,但是胜在便宜。所以附近有人生病了,都会来找她开一个土方子,然后其他的交给天意。老妇人拿出一包药,放在桌上。“记得别用手碰。”老妇人低声笑道:“它们毒杀一个修行者要很久,但是毒杀一个普通人却只是瞬间的事情。”孟姿默默收起。老妇人看着眼前的女子,笑道:“我以为你会爱上他。”“我们女人啊,总是容易动心的。”孟姿依旧沉静。老妇人追问道:“你爱他吗?”“如果现在结束,那就不会有人发现这件事。”“那可是神鹿宗的仙师,只要事发,最后无论成否你都会死。”“都会。”“我也会死。”“唯一幸运的是我是孤家寡人一个,死了就死了。”“而你呢……”“你有家人吗?”“而且你其实是爱他的对吧?”孟姿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干娘。她问道:“干娘是不是怕了?”老妇人不语,最终叹道:“我以前也恨死他们了。”“但是我现在老了。”“我想着,这就算成功了,又得了什么。”“都要死啊。”“我近来常思……其实我们这种人,活着就是很大的幸运了。”“受委屈,是正常的啊。”孟姿道:“干娘若是怕了,可以现在就走。”“或许能逃出去。”老妇人道:“你既然不怕,我又有什么怕的。”“我最后再问你一句。”“他对你真的很好了,当真不后悔?”孟姿道:“他对我好,是一回事,我要杀他,是另一回事。”老妇人点头道:“好。”“我不再问。”她摊开手,那手中是一些种子。“地魔花,它开花了,就一切都结束了。”“一个月……就能开花。”孟姿伸出手,接过那些种子。孟姿出了门,回到了卢悬给她买的院子。她打开那个草药包,将其中的那些草药埋在酿酒的粮食里。做完这些,孟姿就坐在椅子上失神。她的记忆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她出生在武阳郡,一个叫做雁山湾的地方。她的童年一开始是快乐的。因为她的父亲,那个老实憨厚的打鱼汉子,很爱这个女儿。哪怕有人总是说她是赔钱货,他依旧爱。那个老实憨厚,处处与人为善的汉子,唯一一次和人红脸,是因为有人要他女儿做童养媳。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天下第一好的汉子,最后死了。某天打鱼很久都没回来。后来是被人从河里捞起来的。说是被龙王爷收了去。孟姿母亲是个刻薄的女人,从来都对她很不好。也不知道是心性如此,还是因为和那汉子过得太苦所以才这么暴躁的。她以前也对孟姿不好,但是有父亲在,孟姿总是觉得快乐。但是她父亲死了。还有人说是她克死了父亲。因为她出生的那天,天空红得诡异,他们认为那是不祥之兆。她后来问过父亲,父亲说那是巧合,和她无关。孟姿的母亲带着她重新嫁人了。孟姿的日子就变得难了起来,年幼的她不但要做很多活,以前都是那个老实憨厚的汉子做这些的,但是他母亲新嫁的男人从不做。除此之外她还要忍受母亲和那个男人的打骂。她不会哭。所以他们总是要打她很久。有时候打到自己都生气了。她还要挨饿。他们总是用各种方式作践她,惩罚她。他们想让她屈服,让她求饶,想从她身上获得某种成就感。这些孟姿都能忍受。但是后来,她们商量着要把她卖给一个瞎了一只眼,瘸腿的老头做媳妇。因为那个老头给的钱很多,是那个老头攒了一辈子的。她不同意。他们变得更加凶了。他们把她关了起来。不给她吃饭。她以往也是经常挨饿的,但是这一次她几乎觉得自己要饿死了。她听到了他们的欢声笑语,听到了母亲的儿子撒娇要吃鸡腿的声音。她只是沉默。一直到有人低声唤她。是他的堂兄。一个比她大了两岁的少年。那年他十七岁。他从柴房的门缝里给她塞了一个饼。一个肉饼。“快吃吧!”“我听人说你被婶和叔关起来了,我好几天不见你就来找你。”,!堂兄说道。孟姿吃了饼。她实在是太饿了。她流着泪,看着那个少年道:“哥,我受不了。”“你带我跑吧。”“我受不了。”少年有些沉默。他道:“你可想清楚了。”“这里的人很坏的,我要是带着你跑了。”“他们就会说我们私奔了。”“哥,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了。”她哭着道。她实在是有些绝望了。少年沉默了很久,最后道:“我有个朋友,在外乡,我带你去那里投靠他。”“送你到了那里,我就回来。”少年知道自己做了这事回来要遭受什么,但是他不能丢掉家中的老父亲。他娘当年跟一个外乡男人跑了,只留下他爹了。但是他也不能任由堂妹在这里受难了。于是当天夜里少年偷了家里的钱,带着几个饼就带着孟姿跑了。孟姿恍惚间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了自己的父亲。那是一个清晨。父亲每天都会早早出门打鱼,要很晚才回来。但是父亲那天回来得很早,老实憨厚的汉子朝着女儿炫耀着手上的东西,脸上无比得意。那是一条小狗。毛茸茸的。汉子说他朋友家的狗下崽了,说猜女儿会:()上品真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