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的最后一日。天,亮得格外慢。建业城像一头在噩梦中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巨兽,瘫在长江之南,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死寂。西街米铺。那块写着“管饱管够”的木牌,依旧立着,像一块墓碑。周瑜坐在账台之后,一夜未合眼。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凤眸,依旧深不见底。他面前,静静地躺着两本账册。一本,是他自己记录的,上面是触目惊心的赤字,代表着都督府百年基业的灰飞烟灭。另一本,是唐瑛派人送来的,鎏金封面,纸张考究,上面用清秀的字迹,清晰地记录着江东七大士族和周瑜在这场血战中的全部亏损。每一个数字,都是一道刻骨的鞭痕。这是胜利者,对失败者最优雅,也最残忍的宣告。鲁肃站在一旁,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他看着周瑜,又看看那本鎏金账册,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完了。一切都完了。今日午时,便是主公立誓的最后期限。可现在,周瑜倾家荡产,官仓告急,而唐瑛的三十万石粮食,如一座大山,彻底掌控了建业的米价。这是一个死局,一个没有任何翻盘希望的死局。“踏、踏、踏……”清晨的薄雾中,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没有卫队的簇拥,没有百官的随行。孙权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独自一人,穿过死寂的长街,走到了米铺之前。他身后,只跟着一个如影子般的周泰。人群无声地分开,让出一条路。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决定着江东命运的年轻人身上。孙权走到账台前,停下脚步。他的目光,扫过那本刺眼的鎏金账册,最后,落在了周瑜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公瑾,”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冰彻骨髓的寒意,“三日之期,今日便是最后一日。”“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鲁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主公!公瑾他……他已尽力了!此乃非战之罪……”孙权没有理他,碧色的眼眸,依旧死死地盯着周瑜。那眼神里,有失望,有愤怒,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最后的期盼。【你周公瑾,不该是这样。】周瑜缓缓抬起头,迎上孙权的目光。他没有辩解,没有请罪。他只是伸出手,将那本代表着羞辱的鎏金账册,轻轻推到了一边。然后,他从身侧,取出了第三本账册。这本账册,没有鎏金,封面陈旧,甚至带着几处磨损。他将账册,推到孙权面前。“主公,”周瑜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唐瑛的账,算的是钱。”“臣的这本账,算的,是江东的命。”孙权瞳孔猛地一缩。他伸出手,翻开了那本陈旧的账册。第一页,没有数字。只有两个血红的大字:张氏。其下,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吴郡张氏,族产田地三万亩,盐田五百顷,城中商铺一百二十七间,船行码头三座……于此次米价血战中,抵押田契、地契,借贷白银三十万两,尽数亏空。如今,资不抵债,已然破产。”孙权的手,微微一颤。他翻开第二页。“会稽魏氏,族产……破产。”第三页。“丹阳顾氏,族产……破产。”……一页,一页。整整七页。江东最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的七大士族,他们百年积累的财富,他们赖以生存的经济命脉,在这本小小的账册上,被清晰地标注了同一个结局——破产!孙权抬起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撼。周瑜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声如惊雷。“臣,从未想过要赢这场价格战。”“因为臣知道,无论是我,还是江东所有的士族加在一起,在唐瑛那通天彻地的财力面前,都不过是螳臂当车。”“臣要做的,不是赢她。而是……借她的刀!”周瑜站起身,那孱弱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气势。“江东士族,尾大不掉,侵占田亩,垄断盐铁,早已是主公心腹大患!然其根基深厚,强取不得,智取无门!”“此番粮灾,乃天赐良机!臣以身为饵,将他们全部拖入这场必输的赌局!用臣的‘倾家荡产’,换他们的‘万劫不复’!”“唐瑛赢了钱,可她要运走这些钱,需要时间,需要船。”周瑜的手,重重地按在那本记录着士族资产的账册上,眼中闪动着疯狂的光芒。“而主公您,赢得的,是整个江东!”“这七家士族的所有田产、商铺、码头、盐田,如今都成了无主之物!主公只需一道政令,便可尽数收归府库!”“从此以后,江东的经济命脉,将第一次,完完整整地掌握在主公您的手中!”,!“这,才是臣献给主公的,真正的答案!”轰!!!孙权如遭雷击,怔在当场。他看着周瑜,看着这个被自己罢黜、被自己猜忌,却在绝境之中,为他布下如此一个惊天大局的男人。他终于明白,周瑜递给他的,不是一本账册。而是一个崭新的,彻底摆脱了门阀束缚的,真正属于他孙权的……江东!这一刻,所有的愤怒、怀疑、屈辱,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一种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无上敬畏!【好一个周公瑾……好一个,以身为棋,算尽天下的周公瑾!】孙权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碧眸之中,所有的少年意气都已褪去,只剩下属于一代雄主的,无尽深沉与决断。他没有去扶跪在地上的鲁肃,也没有再看周瑜一眼。他拿起那本记录着士族“死亡名单”的账册,转身,面向米铺外那成千上万、屏息等待宣判的百姓。他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锋,没有指向自己。而是,指向了天空!“孤,孙权!”他的声音,不再有三日前立誓时的悲壮,而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霸气。“今,颁布三令!”“第一令:张、魏、顾等七家,祸乱市场,罪不容赦!即刻起,查抄其全部家产,收归官府!所有附逆作乱者,一律彻查!”“第二令:即刻成立‘江东常平仓’,由官府统一调配粮草,平抑物价!孤在此立誓,凡我江东治下,米价永不逾百钱!人人,皆有饭吃!”两道政令,如两道天雷,劈在建业城上空。百姓们从最初的错愕,到难以置信,最终,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二公子英明!”“江东有救了!”欢呼声中,孙权缓缓举起手,压下了所有的声音。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了大江的方向,望向了那些悬挂着乔家旗号的巨船。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第三令!”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码头,也仿佛传到了那三百艘大船之上。“乔氏商队,‘义助’江东,高风亮节,孤心甚慰。”“为彰其仁义,自即日起,凡从江东之外运入之米粮,皆需缴纳九成‘仁义税’,以充实我江东府库,共建大业!”此令一出,满场死寂。所有人都被这道匪夷所思的命令,震得瞠目结舌。这不是税。这是……明抢!这是在用整个江东的国家暴力,向那个刚刚赢下所有钱的女人,公然宣战!……街角,二楼的茶肆雅间。纪衡将斥候刚刚传来的命令,一字不漏地禀报完毕,脸色煞白如纸。“小姐……他……他们这是疯了!九成的税……这跟直接抢有什么区别!”唐瑛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面纱之下,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波澜。她输了吗?不,她赢走了海量的金钱。可她又好像输了。她赢了牌局,对手却直接掀了桌子,并且用她的胜利,重铸了一张更坚固的桌子。许久。她轻轻放下了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她转头,看向西街米铺的方向,那个青衫依旧、此刻却仿佛与天地同高的身影。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无人能懂的,充满了极致危险与……兴奋的笑意。“周公瑾……”她轻声呢喃。“这一局,算你赢了。”“不过……”“你用江东的未来做赌注,赢回了尊严。”“那下一次,你拿什么来赌呢?”:()三国:我老婆全是神话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