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泰山从桃花峪到泰山脚下,不过半个时辰的路。吴道和崔三藤走得很快,但没有用轻身符。不是不想用,是不能用。泰山是五岳之尊,自古以来便是帝王封禅之地,山上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润着千年的香火和信仰。这种地方,天地气场极其稳定,也极其敏感。轻身符这类外力法术,在别处用得,在泰山脚下却未必用得。若是强行激发,轻则符纸自燃失效,重则引发气场反噬,反倒得不偿失。两人沿着一条废弃的古道向上走。这条路是青石铺的,石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缝隙里长满了青苔和野草。路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松柏,树干粗壮,枝丫交错,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的,只漏下零零碎碎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松脂的香味,混着泥土的腥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而肃穆的气息,像是这座山本身在呼吸。吴道走在前面,一只手按在腰间的轩辕剑上,另一只手握着那截骨信。骨信上的符文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响应什么东西的召唤。每往上走一步,符文的亮度就增加一分,到了后来,整截指骨都泛着冷冷的白光,像是要烧起来似的。“道哥,它在发光。”崔三藤道。吴道点头,把骨信收进怀里。但白光还是透了出来,透过衣料,映在他的胸口上,像揣着一盏小灯。“它在指路。”他说,“这骨信不是随便丢在桃花峪的,是有人刻意留在那里的。夜啼鬼把它送过来,也不是偶然的。有人——或者说有东西——想让我们来泰山。”崔三藤沉默了一会儿,道:“是陷阱?”吴道笑了笑,道:“就算是陷阱,也得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两人继续向上走。山路越来越陡,石阶越来越窄,有的地方只能侧身而过。松柏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岩石和丛生的灌木。风大了起来,呜呜地吹,像有人在哭。天也暗了下来,不是因为太阳下山了,而是因为一大片乌云从东边飘过来,遮住了日头。云很厚,很黑,压在头顶上,像是要掉下来似的。“要下雨了。”崔三藤抬头看了看天。吴道也看了看天。那乌云来得蹊跷——东边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就乌云密布,而且那乌云的形状不对,不是自然形成的云,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云层里翻涌、搅动,把云搅成了一锅粥。他眉心一跳,神农尺的感应传了过来——那云里有阴气,很浓很浓的阴气,浓得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不是雨。”他道,“是阴气凝聚。山上有东西在释放阴气,把天上的水汽吸引过来了。”崔三藤也感觉到了。她眉心银蓝色的光芒微微闪烁,萨满的灵觉告诉她,这座山上有一个巨大的、正在运转的阵法。那阵法的规模之大,远超她以往所见,几乎覆盖了整座泰山的山体。而阵法的核心,在山顶。“有人在泰山布阵?”她皱眉。吴道摇头,脸色凝重。“不是‘有人’。这个阵法的气息很古老,至少有几千年了。你看这些石头、这些树、这条路,都是阵法的一部分。整座泰山,就是一座天然的、又经过人工改造的巨型法阵。”他蹲下身,手指按在青石板上,真炁探入地下。片刻后,他收回手,长吐一口气。“果然。泰山的龙脉被人动过手脚。不,不是动过手脚,是本来就设计成这样的。泰山的龙脉之气不是自然流动的,而是被人为地引导、压缩、储存,集中在山顶的某个地方。几千年来,一代又一代的帝王在泰山封禅,向天地祭祀,那些祭祀的愿力和香火,也都被这个阵法吸收了。”崔三藤听明白了。“所以,泰山不仅仅是一座山,还是一座……巨大的镇物?”吴道点头。“对。有人——或者说,上古的那些大能——用整座泰山作为载体,布下了一个超级大阵。这个阵法的目的,应该是镇压什么东西。而那截骨信,那个夜啼鬼,那些行尸,都是这个阵法出了问题之后产生的‘并发症’。”他站起身,看向山顶。乌云越来越厚,天色越来越暗,风越来越大。远处的山峦在昏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头伏在地上的巨兽,沉默而危险。“走吧。上去看看。”两人加快了脚步。---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中天门。中天门是泰山半山腰的一处平台,地势开阔,视野极好。站在这里,往上看,能看见南天门和玉皇顶的轮廓;往下看,能看见来时的路和远处的田野。平日里,这里游人如织,香火鼎盛,但今天一个人都没有——不是因为没有游客,而是因为整个中天门都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伸手不见五指。那雾气不是普通的水雾,而是阴气和怨气混合而成的“瘴气”。瘴气很浓,浓得像浆糊,吸进肺里又腥又臭,呛得人直咳嗽。吴道从怀里掏出一张清心符,点燃。符纸化作一团淡蓝色的火焰,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向四面八方飘散。光点所过之处,瘴气像被热刀切开的黄油一样,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勉强能看清的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跟紧我。”他道。崔三藤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拉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握着魂鼓的鼓槌。她的眉心银蓝色的光芒在瘴气中格外醒目,像一盏小灯,照亮了脚下的路。两人穿过瘴气,走到中天门的正中央。这里有一座石亭,亭子里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中天门”三个大字。石碑的底座裂了一条缝,缝里往外渗着黑色的液体,黏糊糊的,像沥青,又像血。那液体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和之前在桃花峪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吴道蹲下身,用剑尖挑了一点黑色液体,凑到鼻尖闻了闻。味道很冲,呛得他眼睛发酸。他把液体甩掉,在裤腿上擦了擦剑尖。“龙脉之气泄露了。”他道,“泰山的龙脉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产生了这种污秽之物。这东西会污染土地、水源、空气,让方圆百里之内的生灵慢慢死去。”崔三藤看着那条裂缝,眉头紧锁。“能封住吗?”吴道从怀里掏出一张镇山符——这是他在龙虎山的时候,掌教张道陵送给他的,专门用来封印龙脉裂缝的符箓。符纸是黄纸朱砂画的,上面画着一座山的图案,山脚下压着一条龙,龙的嘴里含着一颗珠子,珠子上写着一个“镇”字。他把镇山符贴在裂缝上,右手按住符纸,左手掐了一个“山”字诀,口中低诵:“天门开,地户闭,龙脉归位,污秽退散。山有山神,地有地只,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真炁从掌心涌出,灌注进符纸。符纸上的山形图案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符纸上蔓延开来,沿着裂缝向两边延伸,像是给伤口缝上了一道金色的线。裂缝里的黑色液体不再往外渗了,腐臭味也淡了许多。但吴道的脸色并没有放松,因为他感觉到,地下更深的地方,还有更大的裂缝在往外泄露。“这只是治标不治本。”他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上面的裂缝更大,得去山顶才能彻底解决问题。”两人继续向上走。过了中天门,山路越来越陡,石阶几乎成了直上直下的。有的地方石阶已经塌了,只能攀着岩石往上爬。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站不稳。雨终于下起来了,不是普通的水,而是黑色的、黏糊糊的、散发着恶臭的“阴雨”。雨水打在脸上,又腥又黏,像是被人吐了一口浓痰。吴道撑起一把油纸伞,挡在崔三藤头顶。伞是侯老头给的,伞面上画着太极图,能隔绝阴气和污秽之物。黑色的雨滴落在伞面上,发出嗤嗤的声音,像水滴溅在热锅上,冒出一缕缕白烟。“道哥,伞你自己打。”崔三藤推开伞。吴道不依,把伞又举到她头顶。“你身子骨还没好利索,不能淋这种雨。”崔三藤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推,只是加快了脚步,想尽快走出这片雨区。两人在风雨中艰难地向上爬。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黏。鞋子灌满了泥水,踩在地上噗嗤噗嗤响。吴道的胡茬上挂着黑色的雨珠,崔三藤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但两人都没有停,一步一步地往上走。又走了半个时辰,到了南天门。南天门是泰山顶上的一处关隘,两座山峰夹峙,中间一道石门,气势雄伟。站在这里,能看见山顶的玉皇庙和远处的云海。但今天什么都看不见,因为整个南天门都被黑色的瘴气包裹着,伸手不见五指。石门两侧的石柱上,刻着两行大字——“门辟九霄仰步三天胜迹,阶崇万级俯临千嶂奇观。”字迹苍劲有力,但都被黑色的污渍覆盖了,像被血染过一样。吴道用清心符驱散了一部分瘴气,露出石门后面的一条路。路不宽,只有一丈多,两边是万丈深渊。路面上铺着青石板,石板已经被黑色的液体浸透了,踩上去滑溜溜的,一不小心就会摔倒。“小心脚下。”他道。崔三藤点了点头,把魂鼓挂在腰间,腾出双手扶着岩壁,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两人刚走到路中间,突然,脚下的石板裂开了。不是自然裂开的,而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顶开了石板。一只巨大的、灰白色的手从裂缝里伸出来,手指粗得像擀面杖,指甲又黑又长,像弯刀一样。那只手一把抓住吴道的脚踝,用力往下拽。吴道反应极快,脚踝一拧,从那只手里挣了出来,同时拔出轩辕剑,一剑斩下。剑身斩在手腕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火星四溅。那只手的手腕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连皮都没破。“什么东西?这么硬?”吴道吃了一惊。崔三藤从腰间摘下魂鼓,猛地一敲。“咚——”鼓声在狭窄的山路上回荡,银蓝色的光芒从鼓面上涌出,化作一道利箭,射向那只手。光芒击中的瞬间,那只手的皮肤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干裂的河床一样,黑色的液体从裂纹里渗出来。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松开了吴道的脚踝,缩回了裂缝里。,!“快走!”崔三藤喊道。两人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穿过了那段路。身后,石板一块接一块地裂开,一只又一只灰白色的大手从地下伸出来,在空中胡乱抓挠。有的手抓到了岩壁,在石头上留下了深深的爪痕;有的手抓到了空气,发出了“呜呜”的破风声。整座山都在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苏醒过来了。吴道拉着崔三藤,一口气跑到了路尽头,冲进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地方。他回头看去,来时的路已经彻底塌了,青石板碎成了渣,掉进了万丈深渊。那些灰白色的大手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片长在悬崖上的白色蘑菇,诡异而恐怖。“那是……尸手?”崔三藤喘息着问。吴道摇头,脸色铁青。“不是普通的尸手。那东西的硬度,比金铁还硬。我的轩辕剑都砍不动。硬度这么高,说明那东西的怨气和阴气已经凝结到了极致,肉身已经尸变到了‘铜甲尸’的地步。不,比铜甲尸还厉害,至少是‘银甲尸’。”“银甲尸?”崔三藤皱眉,“那不是传说中的东西吗?典籍上记载,银甲尸要千年以上才能形成,而且必须在极阴之地、有龙脉滋养才有可能。”吴道点头,道:“泰山就是极阴之地?不对。泰山是五岳之首,自古以来就是阳气最盛的地方之一,怎么会有银甲尸?”他想了想,突然明白了。“除非……这银甲尸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有人用泰山的龙脉之气,滋养地下的尸体,让它们在几千年的时间里慢慢尸变,从白僵到黑僵,从跳尸到飞尸,再到铜甲尸、银甲尸……如果时间再久一点,说不定还能变成金甲尸,甚至是‘尸仙’!”崔三藤倒吸一口凉气。“是谁这么做的?为什么要这么做?”吴道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那截骨信。“骨信上应该有答案。但我们还不认识骨文,得先找到《骨文释义》上对应的内容,才能解读。”他抬头看了看前方。从这里到玉皇顶,还有一段路。但这段路比刚才的更难走,因为路面完全被瘴气和阴雨覆盖了,而且他能感觉到,地下有很多东西在蠢蠢欲动——不仅仅是银甲尸,还有别的、更可怕的东西。“三藤,怕不怕?”他问。崔三藤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吴道笑了,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走吧。”两人手牵着手,走进了瘴气和阴雨之中。---玉皇顶是泰山的最高峰,海拔一千五百多米。站在这里,能看见四周的群山和远处的平原,有一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迈。但今天,豪迈的气氛一点都没有,因为整个玉皇顶都被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漩涡笼罩着。那漩涡不是风,也不是水,而是阴气和怨气凝聚而成的“气旋”。气旋的直径至少有几百丈,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云层之上,像一根黑色的柱子,连接着天地。气旋的中心,在玉皇庙的位置。那座千年古庙,此刻已经完全被黑色的阴气包裹了,只露出飞檐翘角的一角,像是一座建在地狱里的宫殿。吴道站在气旋边缘,感觉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往中心拽。他深吸一口气,双脚扎马步,真炁下沉,稳住了身形。崔三藤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魂鼓。“道哥,阵法的核心就在玉皇庙里。”她道。吴道点头。他也感觉到了——那气旋的中心,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在运转。那力量很复杂,既有泰山的龙脉之气,又有几千年来帝王封禅积累的愿力和香火,还有一股他非常熟悉的、阴冷腐朽的气息——“渊墟”的气息。“渊墟的气息怎么会在这里?”他皱眉,“泰山和东海相隔千里,难道‘渊墟’的触角已经伸到了内陆?”崔三藤没有回答,因为她正在用萨满的灵觉感应地下的情况。片刻后,她的脸色变了。“道哥,地下有东西。”“什么东西?”“很大的东西。比银甲尸大多了。它的气息……很古老,古老到连我的灵觉都感应不清它的全貌。我只知道,它被压在泰山底下,用整座山的龙脉镇压着。但现在,镇压它的力量正在减弱,因为龙脉被腐蚀了。”吴道心里一沉。他想起了在东海的时候,龟万年说过的话——“渊墟”的目标不是某个具体的地点,而是整个神州大地的龙脉。只要龙脉还在,人间就有抵御“渊墟”的力量。所以,“渊墟”要做的第一步,就是腐蚀龙脉、削弱龙脉、切断龙脉之间的联系。泰山是东方青龙龙脉的重要支脉,如果泰山的龙脉被腐蚀了,整个东方的龙脉都会受到影响。而东方龙脉一旦出问题,其他四方的龙脉也会连锁反应,最终导致五方龙脉全部崩溃。“必须阻止它。”他道。他松开崔三藤的手,拔出轩辕剑,剑尖指向气旋的中心。真炁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灌注到剑身上,剑身上的符文一个一个地亮了起来,苍青色的光芒和乳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光柱,直冲云霄。,!“三藤,帮我护法。我要用‘山’字诀的‘移山填海’之术,强行把气旋打散。”崔三藤点头,把魂鼓放在地上,双手各持一根鼓槌,盘腿坐下。她闭上眼睛,眉心银蓝色的光芒大盛,魂鼓无风自鸣,发出“嗡嗡嗡”的声音。那声音很沉,很闷,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又像是从远古时代传过来的。吴道双手握剑,将剑尖举过头顶,口中低诵:“山有山根,地有地脉。吾奉山神之令,借泰山之力,移山填海,镇压邪祟。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最后一句念完,轩辕剑猛地往下一劈。一道苍青色的剑芒从剑尖飞出,越变越大,越变越宽,最后变成了一道几十丈长的光刃,狠狠地斩在气旋之上。气旋被斩成了两半,黑色的阴气向两边翻滚,露出中间的玉皇庙。但只过了一息,气旋又重新合拢了,而且比之前更大、更浓、旋转得更快。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气旋中传来,顺着剑身传到了吴道身上。他胸口一闷,嗓子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道哥!”崔三藤睁开眼睛,就要站起来。吴道摆了摆手,擦掉嘴角的血。“没事。只是反震。这气旋的力量比我预想的要大得多,不是我一个人能打散的。需要五方龙脉之力一起上才行。”他抬头看着那个巨大的气旋,心里有了计较。“三藤,我们先回去。这里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必须通知轩辕辰他们。五方龙脉守护者必须齐聚泰山,才能解决这里的问题。”崔三藤站起来,收起魂鼓,走到他身边,用手帕擦掉他嘴角的血迹。“你的伤——”“不碍事。”吴道握住她的手,笑了笑,“皮外伤。走吧。”两人转身,向山下走去。身后,黑色的气旋依旧在旋转,越来越大,越来越快。玉皇庙的飞檐翘角在气旋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座随时会被吞噬的孤岛。而泰山深处,那个被镇压了数千年的东西,正在苏醒。(第四百九十九章泰山完):()长白山下的玄学五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