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往生咒吴道从地府回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鬼门关外那个黑洞把他吐出来的地方,是老鹰嘴的那块大石头旁边。他从裂缝里挤出来,踩在落叶松林的枯叶上,鞋底陷进松软的泥土里,发出沙沙的声响。天是黑的,月亮被云遮住了,星星也看不见,只有风在松林里穿来穿去,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他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黑暗,然后摸出怀里的手电筒,按下开关。手电筒没亮。电池是满的,灯泡也没坏,但就是不亮。地府走一趟,连手电筒都沾了阴气,灯泡里的钨丝还能通电,但光发不出来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他把手电筒揣回去,凭着记忆和脚下的触感,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落叶松林到分局的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哪棵树歪了,哪块石头松了,哪个地方有个坑,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边泛起了一层鱼肚白,淡淡的,像有人在东边的天空上刷了一层薄薄的白漆。院子到了。院门没有关,留着一条缝,门缝里透出橘黄色的灯光,暖洋洋的,像是有人在等他回来。他推开门,走进院子。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沙的声响。鸡窝里的鸡还没醒,缩在窝里,挤成一团。菜地里的南瓜静静的,圆滚滚的,像一个个睡着了的大肚子。屋檐下,崔三藤坐在椅子上,身上盖着一件棉袄,手里拿着那件缝补了一半的蓝布衫,针还别在布上,线还穿在针眼里。她的头歪着,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吴道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着她的脸。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均匀。手从棉袄里露出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那是拉弓的手,也是缝衣裳的手。他没有叫醒她,把手伸进棉袄下面,握住了她的手。手是凉的,但不冰,像是刚从凉水里拿出来。他握了一会儿,手心的温度传过去,她的手慢慢变暖了。崔三藤醒了。眼睛慢慢睁开,瞳孔从模糊变得清晰,看见了蹲在面前的吴道。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从他的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巴,摸到了那些扎手的胡茬。“回来了。”她说。“回来了。”他说。“地府什么样?”“黑。冷。安静。和想象中的差不多。”“见到阎罗了?”“见到了。”“他说什么了?”吴道犹豫了一下。他在想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要不要把侯老头的事告诉她。犹豫了三息,决定先不说。不是想瞒她,是时候不到。他自己还没想清楚的事,说出来也只是让她跟着操心。“阎罗说,印记不能强除,得用‘替’代‘除’。找一个和我命格完全相同的人,把印记转移到他身上,再由他替我承受。”崔三藤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摸他的脸。“找到了?”吴道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轻轻拉了一下。“回屋睡吧。天快亮了。”崔三藤没有追问。她站起来,把棉袄披在身上,拿起椅子上的蓝布衫和针线,跟着吴道走进屋。两人没有分房睡,这一晚,吴道睡在崔三藤的炕上,两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一床被子。吴道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崔三藤闭着眼睛侧躺着,谁也没有说话。快天亮的时候,吴道听见崔三藤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窗纸。“道哥,不管那个是谁,你都别想着自己扛。”他没有回答。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天大亮的时候,侯老头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吃饭了!”吴道从炕上爬起来,穿好衣裳,走出房门。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边。侯老头站在厨房门口,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锅铲上还沾着鸡蛋液。他看见吴道,上下打量了一眼,咧嘴笑了。“回来了?洗洗手,吃饭。”吴道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倒进铜盆里。水很凉,他把手伸进去,搓了搓,又捧了一把水洗了洗脸。水珠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把青石板洇湿了一小片。他用袖子擦了擦脸,走到石桌前坐下。早饭是小米粥、葱油饼、咸鸭蛋、一碟酱菜。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金黄色的,冒着热气。葱油饼烙得金黄酥脆,上面撒着葱花,油汪汪的。咸鸭蛋切开,蛋黄流油,红彤彤的,像一颗小太阳。侯老头把粥盛好,一碗一碗地端上来,放在每个人面前。敖婧坐在崔三藤旁边,端着小碗,拿着小勺,一勺一勺地喝粥。小猴子蹲在她肩上,手里攥着半块葱油饼,啃得满嘴是渣。阿秀和阿福一人端着一个碗,蹲在屋檐下,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粥,喝完了阿福又去盛了一碗,盛得太满了,端着走回来的时候洒了一路。,!侯老头坐在吴道对面,手里端着一碗粥,呼噜呼噜地喝着。喝了几口,放下碗,从口袋里摸出烟袋锅,点上了,抽了一口。“小子,地府好玩不?”他问,语气像是在问去了一趟县城赶集怎么样。吴道咬了一口葱油饼,嚼了两下,咽下去。“不好玩。黑乎乎的,什么也没有。”侯老头又抽了一口烟,烟雾在晨光中慢慢飘散。“阎罗找你什么事?”吴道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直咧嘴。“说了一些关于印记的事。告诉了我一个办法,能把印记除掉,但条件太苛刻,用不了。”侯老头点了点头,把烟袋锅在桌腿上磕了磕,灰烬掉在地上,被风吹散了。他没有再问,端起粥碗继续喝粥,喝得呼噜呼噜响,像一头猪。吴道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侯老头今天穿着那件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少了一颗,露出里面发白的衬衣。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眼袋很重,手指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还有昨晚上和面留下的面痂。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一个在厨房里忙活了一辈子的老头,一个给他做了四年饭的老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和他命格完全相同?怎么可能替他承受渊墟的印记?吴道低下头,继续喝粥。吃完早饭,吴道和崔三藤坐在屋檐下,把那卷黄绸展开,铺在石桌上。黄绸不大,只有三尺长,一尺宽,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是梵文,但旁边用汉字标注了读音。吴道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得很慢,很多字不认识,需要崔三藤在旁边帮他看注音。“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崔三藤凑过来,手指点着那些汉字注音,一个一个地教他。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泉水叮咚叮咚地响。吴道跟着她念,念了几遍,记住了前面几句,后面又忘了。他又从头念,念到中间又卡住了,崔三藤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地教。念了大约一个时辰,吴道的嗓子哑了。他端起石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茶凉了,苦得发涩,但他没有吐出来,含着等了一会儿,咽了下去。“道哥,阎罗给你的往生咒,是让你下渊墟的时候用的?”崔三藤把黄绸卷起来,用红绳扎好,递给吴道。吴道接过黄绸,揣进怀里。“嗯。他说下渊墟之前,要把这个咒背熟,背到烂在肚子里。到时候能护持魂魄不受侵扰。”崔三藤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一个针眼,是昨晚缝衣裳时扎的,针眼很小,已经结痂了,红红的,像一颗小红点。“道哥,你打算什么时候下渊墟?”吴道想了想。“等准备好了就去。千年幽冥莲还没捞,三个活人的魂魄还没找,刀还没拿。三样东西,一样都没有,去了也是白去。”崔三藤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印记怎么办?你能等,印记不能等。它在长,每天都在长。你用幽冥莲子压了它九天,它淡了,但没有消。莲子用完了,它又会黑回来,而且会比之前更黑,更深。”吴道把手按在胸口。印记在发热,不烫,微微的、像揣着一颗温热的鸡蛋。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等莲子的力量完全消失,印记会重新变成黑色,重新扩散,重新压回来。“三藤,我记得在黑水潭的时候,你跟我说过,幽冥莲的莲子是‘实如人心’。人心是活的,莲子也是活的。莲子能长,印记也能长。既然它能长,那就能让它不长。我不除它,我只压它。用足够多的莲子,把它压住,压到它动不了,压到它长不动。”崔三藤看着他。“黑水潭下面至少还有几十颗莲子。一颗压三天,十颗压一个月,一百颗压一年。我们不需要除掉印记,只需要压住它,压到找到那把刀为止。”崔三藤没有说话,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不凉了,暖暖的,像他的体温传过去之后就没有散掉。“那我去准备。明天一早,再去黑水潭。”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两人就出发了。吴道带了三样东西——轩辕剑、一捆绳子、一叠符纸。崔三藤带了两样东西——魂鼓、昆仑镜。两人沿着山路,向黑水潭走去。清晨的雾气很大,白茫茫的,把山啊树啊路啊都罩住了,只能看见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吴道走在前面,崔三藤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在雾气中回荡,嗒嗒嗒的,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对话。到了黑水潭,太阳才刚刚升起来。阳光穿过雾气,照在潭面上,把黑色的潭水照成了一块暗色的镜子。水面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波纹。那些脸没有出现,那颗头没有出现,只有那块刻着“崔”字的木牌还在水面上飘着,漂在离岸边三丈远的位置,一动不动。吴道蹲在潭边,把手伸进水里。水还是那样冷,冷到骨头里。他从怀里掏出三张聚阴符,折成三个小纸船,放在水面上。纸船浮在水上,缓缓地向潭中心飘去,飘到木牌旁边,停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水面开始冒泡。不是上次那种密密麻麻的小泡,而是几个大泡,像是什么东西在水底下呼吸。泡从潭底升上来,在水面上炸开,发出“啵啵啵”的声音。泡炸开的地方,水面下出现了暗紫色的光——一朵,两朵,三朵,四朵。四朵幽冥莲从潭底浮上来,浮到木牌和纸船的下面,停住了。最大的那一朵,莲蓬有碗口那么大,上面结满了莲子。莲子密密麻麻的,暗紫色的,像一颗颗宝石。吴道看见其中有三颗是血红色的——实如人心。他把绳子的一头系在腰上,另一头递给崔三藤。“三藤,拉住。我下去捞。”崔三藤接过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攥得紧紧的。“道哥,小心。”吴道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水里。水没到脚踝的时候,冷变成了疼。不是皮肤疼,是骨头疼,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冰做的刀,在刮他的骨头。水没到膝盖的时候,疼变成了麻。脚失去知觉了,从脚趾到脚踝,从脚踝到膝盖,像是被人截了肢,有形状,有重量,但没有感觉。水没到腰的时候,那些脸出现了。它们从水底浮上来,一张一张的,贴着他的腿往上爬。灰白色的,肿胀的,扭曲的,有的闭着眼睛,有的睁着黑洞洞的眼眶,有的张着嘴,有的面无表情。它们用身体贴着他的皮肤,用嘴巴吸着他的体温,用手掌按着他的肌肉。吴道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走。他走到离岸边大约三丈远的地方,站在木牌的旁边。四朵幽冥莲就在他的脚下,伸手就能够到。他把手伸进水里,抓住了最大那朵幽冥莲的根须。根须是白色的,滑溜溜的,像一根根蛇。他攥紧根须,用力往上一拔。幽冥莲动了一下。水下的那些脸同时发出了那种嗡嗡嗡的声音,声音震得水面都在颤抖,震得吴道的耳朵嗡嗡响,震得他的脑子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使劲地拧。他没有松手,咬着牙,又拔了一下。幽冥莲从水底被拔了出来,墨色的花瓣,血色的叶子,白色的根须,青色的莲蓬。和他上次在岸边捞到的那朵一样,但更大,莲蓬更饱满,莲子更多。他把莲花举出水面,水从花瓣上往下流,滴在潭面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那张有三张嘴、四只眼睛的头从水里冒了出来。它这次没有吼,而是张开了三张嘴,同时吸气。水面开始旋转,不是风吹的,而是它吸气的力量太强了,把整个潭水都搅动了。水流带着吴道往它那边去,像一只手在拽他。崔三藤在岸上拉住了绳子。她的双脚蹬在地上,身体后仰,把绳子拉得紧紧的。绳子勒进她的手掌,勒出了一道道深深的红印,但她没有松手。一个在往下拽,一个在往上拉,绳子绷得像一根铁棍,中间没有一丝弧度。吴道把轩辕剑从腰间拔出来,插进了水里。剑身上的符文明亮起来,苍青色的光芒和乳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照在水面上,照在那颗头上。那颗头的四只眼睛被光芒刺得眯了起来,吸气的动作停了一下。就是这一下。吴道借着崔三藤拉扯的力量,一步一步地往岸边退。水没到腰,没到膝盖,没到脚踝。他的脚踩到了岸边的石头,腿一软,整个人摔在了岸上。那朵幽冥莲还在他手里,完好无损。他把莲花放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崔三藤蹲在他身边,把手上的绳子解下来,手掌上全是勒出的红印和磨破的皮。她没有管自己的手,而是去翻那朵幽冥莲,把莲蓬上的莲子一颗一颗地摘下来。莲蓬上有十五颗莲子,其中四颗是血红色的。她把四颗红莲子用布包好,塞进吴道怀里。其余十一颗青莲子用另一块布包好,也塞进他怀里。“道哥,四颗。加上之前剩下的半颗,一共四颗半。能压十几天。”吴道把怀里的莲子按了按,感觉到它们在跳动,温热,微微的,像一颗颗小小的、温驯的心脏。潭面上,那颗头沉了下去,那些脸也沉了下去。水面的旋转停了,恢复了平静。吴道站起来,看着手里的幽冥莲。墨色的花瓣开始卷曲,血色的叶子开始枯萎,白色的根须开始干瘪,青色的莲蓬开始发黄。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整朵幽冥莲化成了一撮灰,被风吹散了。他转过身,看着崔三藤。“走吧。回去。十几天之后再来。”两人沿着山路,向分局走去。吴道走在前面,一只手按着怀里的莲子,另一只手握着崔三藤的手。她的手很暖,和潭水的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走了大约一半的路,吴道突然停了下来。“三藤,我问你一件事。”“什么事?”“侯老头的生辰八字,你知道不知道?”崔三藤愣了一下。“侯老头的生辰八字?你问这个做什么?”吴道沉默了一会儿。“阎罗说的。和我命格完全相同的人,是侯老头。”山路上一片安静。风停了,树叶不响了,鸟也不叫了。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清晰。,!崔三藤站在原地,看着吴道的背影,看了很久。“道哥,你打算怎么办?”吴道转过身,看着她。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不怎么办。侯老头不是替我受罪的工具。他是侯老头,是给咱们做饭的侯老头,是劈柴挑水种菜的侯老头,是站在院门口等咱们回家的侯老头。印记的事,我自己想办法。”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崔三藤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影,看着蓝布衫上那些她用同色线缝好的驱邪符,看着他腰间那把轩辕剑在阳光下闪着苍青色的光。她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人手牵着手,走在下山的路上。身后,黑水潭安安静静地卧在山谷里,水面平滑如镜,映着天上的云和山间的树。但在水下面很深很深的地方,有暗紫色的光在一明一暗地闪烁,像是在呼吸,像是在等待。四颗幽冥莲子,一颗压三天,四颗能压十二天。加上上次剩下的那半颗,一共十三天。十三天,不到两周。吴道把莲子贴身收好,每天换一颗贴在胸口。第一颗用完之后,印记从浅灰色变成了灰白色;第二颗用完之后,灰白色变成了淡淡的肉粉色;第三颗用完,肉粉色几乎看不见了;第四颗用完,胸口只剩下一个很浅很浅的印子,像是小时候磕在桌角上留下的疤,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他知道印记还在。莲子只是把它压住了,像一块石头压在一棵刚发芽的种子上——种子还在,它还在长,只是被压着,长不出来。第十三天晚上,最后一颗莲子的力量耗尽了。他躺在炕上,解开衣襟,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印记在慢慢地变黑,从肉粉色变成浅灰色,从浅灰色变成深灰色,从深灰色变成黑色。像一朵花在延时摄影里开放,花瓣一片一片地展开,只是这朵花是黑色的,开在皮肤上,开在骨头里。他没有叫醒崔三藤,只是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印记的温度——从微温变成温热,从温热变成灼热。他把手放下来,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吴道就起来了。他穿好衣裳,走出房门,院子里还是黑的,只有天边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白。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像无数只干枯的手在抓挠天空。鸡窝里的鸡还没醒,缩在窝里,挤成一团。菜地里的南瓜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叶子也蔫了,垂头丧气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他在石凳上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卷黄绸,借着天边那一丝白光,默默地背诵往生咒。背了三遍,崔三藤出来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袄,头发随便挽了一个髻,用那根桃木簪子别着。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在清晨的暗光中格外醒目,像一盏小灯,照着她脚下的路。她走到吴道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从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巴——那些胡茬又长出来了,扎手。“印记回来了。”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吴道点了点头。(第十二章往生咒完):()长白山下的玄学五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