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上高架,谭宗明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立刻接了起来。“喂,是我。”他靠在椅背上听着,时不时“嗯”一声,脸色越来越沉。末了,他坐直身子,语气郑重了几分:“知道了,好的好的,太谢谢你了,回头我请你吃饭。”挂了电话,谭宗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高楼,沉默了好半天。苏然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怎么了?谁打来的?出什么事了?”“我现在终于明白,包奕凡他妈今天为什么这么反常了。”谭宗明转过头,看着苏然说。“她不是一直都这样吗?”苏然笑了笑,“尖酸刻薄,逮谁怼谁,我还以为她天生就这德行。”“不是。”谭宗明摇了摇头,“包太这个人我接触过几次,格局是不大,但也不是完全不识大体。今天当着我的面,这么数落安迪,这根本不像她平时的样子。”他顿了顿,接着说:“再说了,不就是没来吃一顿午饭吗?多大点事?就算心里再不满,看在晟煊和包氏几十个亿的合作份上,她也得装装样子。今天她连装都懒得装了,摆明了是心里有事,压不住火了。”“那到底是为什么啊?”苏然好奇地问,“总不能真因为安迪没来吃饭,就气成这样吧?”“我一开始也纳闷,直到刚才接到这个电话,全明白了。”谭宗明看着苏然,一字一句地说,“是因为魏国强。”“魏国强?”苏然愣了一下,方向盘微微偏了一点,他连忙回正,“魏国强怎么了?他不是去北京开会了吗?”“是去开会了,走了到今天,正好27天。”谭宗明说。“不就是开个会吗?开二十多天不是很正常吗?”苏然一脸不解,“以前他不也经常去北京开会吗?”“你在美国长大,这里面的门道你不懂。”谭宗明叹了口气,“正常的工作会议,最多一个星期、有时候也可能长一点!但是十天半个月怎么都结束。他这次突然被叫去北京,一去就是二十多天,一点消息都没有,这种情况,一般只有两种可能。”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种,是要升职了,提前去北京接受考察。但这种情况,多少会透点风出来,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他顿了顿,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沉了下来:“第二种,就是被双规了。”“双规?”苏然猛地踩了一下刹车,后面的车立刻按起了喇叭。他连忙踩油门,车子往前窜了一下,“不会吧?这也太突然了!我上次见他的时候,一点征兆都没有啊。”“人家要双规你,还能提前跟你打个招呼?”谭宗明苦笑一声,“多少地方上的大官,前一天还在台上讲话,第二天就被带走了。很多时候,都是以去北京开会的名义把人叫过去,只要人一到北京,立刻就控制起来,根本不给你跑路的机会。”“所以现在很多官员,最怕的就是接到去北京开会的通知,就怕去了就回不来了。”苏然半天没说话,脑子里嗡嗡的。他终于明白包太今天为什么这么反常了。包家之所以上赶着巴结安迪,一半是因为包奕凡喜欢她,另一半,就是看中了魏国强的身份。有魏国强这个靠山在,包家在江苏的生意就能顺风顺水,没人敢惹。现在魏国强突然出事了,包家的靠山倒了,包太心里能不急吗?她今天所有的歇斯底里,所有的无理取闹,其实都是因为心里慌了,没底了。“那……那这事是真的吗?”苏然小声问。谭宗明靠在椅背上,语气沉了几分:“我朋友刚才说得很肯定,魏国强那天散会之后,根本没回住的宾馆。刚走出会场大门,就被两个穿黑衣服的人带走了,车直接开去了西郊的招待所。具体什么情况,没人敢细问,但人肯定是被扣下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现在还没出任何官方公告,也没公示,咱们也只能私下说说,不能到处乱传。这种事,没落地之前,什么变数都有可能。”苏然皱着眉:“不对啊谭总。去年包奕凡带安迪回南通,包太对安迪态度还行啊,呢会她都不知道安迪和魏国强的关系!”谭宗明笑了笑,摇了摇头,“她现在是没地方撒气,只能撒在安迪身上。”“为什么?”苏然一脸不解。“你知道包家在南通开发区有块地吧?”谭宗明问。“知道啊,挺大一块,听说之前烂尾了好多年。”苏然点了点头。“不是烂尾,是建到一半被封了。”谭宗明纠正道,“大概六年前包家拿的地,本来想建高端住宅,结果手续不全,城建局的张局长一直卡着批文,死活不给过。包家找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钱,都没用。那块地就那么荒在那。”他叹了口气,接着说:“张局长不知道从哪打听到安迪是魏国强的女儿,态度一下子就变了。主动找到包奕凡,说之前的手续问题都是误会,让他们赶紧补材料,批文马上就下。”,!“就这么简单?”苏然瞪大了眼睛。“就这么简单。”谭宗明苦笑一声,“魏国强可是省部级干部。张局长一个小小的区城建局长,敢得罪他吗?别说只是补个手续,就算手续全是假的,他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批文下来之后,包家跟疯了一样,立刻重启了工程。”谭宗明的语气越来越沉,“把公司所有的流动资金都砸进去了,还从银行贷了不少钱,指着这个项目翻身。老包跟我说过,这个项目要是成了,包氏就能再上一个台阶;要是黄了,包氏就得破产清算。”苏然终于明白了。他倒吸一口凉气,半天说不出话来。难怪包太今天这么歇斯底里。她不是在生安迪的气,她是在怕。魏国强一倒,张局长第一个就会变脸。那块地的批文本来就是看在魏国强的面子上给的,现在靠山没了,张局长随时能把批文收回去,把工程再封了。到时候,包家砸进去的钱,就全打了水漂。“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谭宗明看着他,“包太今天所有的无理取闹,所有的歇斯底里,根本不是因为安迪没来吃这顿饭。她是急火攻心,慌了神了。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魏国强身上,把整个包家的身家性命都压在了那块地上。现在魏国强出事了,她的天就塌了。”“她不敢怪老包,不敢怪包奕凡,更不敢怪张局长,只能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安迪身上。在她看来,要是安迪没有这个爹,包家就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搞这个项目;要是魏国强不出事,包家就能顺顺利利赚大钱。”苏然沉默了。他终于懂了。原来这顿饭桌上的所有争吵,所有阴阳怪气,背后都是血淋淋的利益。什么婆媳矛盾,什么长辈架子,全都是假的。只有真金白银的损失,才是真的。“那……那现在怎么办?”苏然小声问,“要是魏国强真的出不来了,包家那块地不就完了?”谭宗明摇了摇头,“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魏国强在位的时候,人人都巴结他;现在他倒了,以前那些受过他恩惠的人,躲都来不及。张局长不踩包家一脚就不错了,还指望他继续给批文?”车子下了高架,驶进晟煊大厦的停车场。苏然熄了火,坐在座位上,半天没动。他想起中午包太那张扭曲的脸,想起包奕凡疲惫的眼神,想起安迪还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办公室里忙着做报表。心里沉甸甸的。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而安迪,注定要被卷进去。:()人在欢乐颂开局被骂男小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