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还没结束。对,还没结束!王建国一个激灵,他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膝盖,因为刚才那重重一跪,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旁边一个护士反应过来,连忙上前要扶他。“别碰我!”王建国低吼一声,双手撑着冰冷的地板,用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硬生生把自己从地上拔了起来。他晃了晃,稳住身形。然后,走到了手术台前,江辰的对面。他重新伸出双手,握住了那根贯穿着血肉的传动轴。这一次,他的手,依然在抖。但那不再是恐惧和决绝。而是一种,即将亲手触摸神迹的,抑制不住的战栗。他的目光,和江辰在半空中交汇。江辰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指令。“我要向上提,你需要做的,是配合我的力道,保持它的绝对垂直。”“在这个过程中,它不能有任何角度的偏转,哪怕一度都不行。”“任何偏转,都会让断口撕裂我们刚刚补好的主动脉。”“明白吗?”王建国死死盯着江辰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明……白。”他明白。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江辰刚刚完成的,是一个不可能的奇迹,是往一个全是洞的桶里,重新注满了水。而现在,他们要做的,是把这个桶,从滔天的洪水里,完完整整地,捞出来。这个过程,比刚才的缝合,凶险百倍!“开始。”江辰没有给他任何心理准备的时间。他的双手,覆盖在了王建国的手上,四只手,同时握住了那根冰冷的,决定生死的铁棍。江辰的手,温热,干燥。王建国的手,冰冷,全是冷汗。一股稳定到恐怖的力量,从江辰的手上传来。那股力量,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引导性。王建国瞬间就领会了江辰的意图,他放弃了所有主动发力的念头,将自己这双行医几十年的手,彻底变成江辰双手的延伸。他成了江辰的“机械臂”。“上提,一毫米。”江辰的声音,轻得像耳语。两人同时发力。传动轴,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血肉模糊的胸腔里,极其缓慢地,向上移动了一点点。监护仪上的血压,瞬间跳动了一下。从稳定的8050,掉到了7548。手术室里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掉了下去。那两个心胸外科的专家,眼睛死死盯着监护仪,连呼吸都忘了。成了!第一步,成了!那道神乎其技的缝合线,顶住了第一次考验!“继续。”江辰的命令,依旧不带波澜。一毫米。又一毫米。那根狰狞的传动轴,像是在经历一场漫长的,血腥的诞生。它每向上移动一丝,都在挑战着人体内部那脆弱的平衡,都在考验着那道刚刚被缝合的,只有几毫米的生命线。而此时。手术室外,是另一番光景。那位失魂落魄地走出来的心胸外科专家,正被李默死死抓着胳膊。“医生!你说话啊!里面到底怎么样了!那名专家,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他想说。他想告诉外面这些人,他刚刚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一个年轻人,用两根手指,捏住了死神的喉咙。他看到了一个凡人,在血泊之中,完成了神明才能完成的修补。他想告诉他们,医学的教科书,在今天,被彻底撕碎了。可他,说不出来。那种震撼,那种颠覆了毕生信仰的冲击,让他的语言系统,彻底崩溃。他只能抱着头,用一种哭泣般的,梦呓般的语调,反复呢喃。“神……他不是人……”“手指……他的手指……”“血……血没有了……”断断续续的,毫无逻辑的词语,从他嘴里蹦出来。可就是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却在所有听到的人脑中,掀起了滔天巨浪!神?手指?血没有了?李默的大脑,嗡的一声。他好像抓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江辰!江辰在里面,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而这几个词,通过现场记者的手机,也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全网的直播间里。江辰那只有一扇门的直播间,弹幕在停滞了一秒后,彻底疯了。【神?那个医生说神?他说的是江辰吗?!】【手指止血?难道是传说中的指压止血法?我天!那不是小说里才有的吗?】【血没有了是什么意思?是止住血了?那种大出血,他止住了?!】【我听不懂,但我大受震撼!我感觉我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快开门!让我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希望!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希望,像一颗核弹,在所有观众的心中爆炸!而在另一边。张浩然的直播间里。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瘫坐在地上,语无伦次的专家,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的,荒谬的表情。“疯了!你们看到了吗!那个医生,被吓疯了!”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对着镜头大喊。“一定是里面的场面太血腥,太失败了,把他给刺激到了!”“神?狗屁的神!他就是个杀人犯!你们都被骗了!这都是剧本!那个医生也是演员!”他开始口不择言。他无法接受。他无法接受那个已经被他判了死刑的江辰,竟然还有翻盘的可能。弹幕上,那些刚刚还在嘲讽江辰的人,此刻也安静了。只有零星的几条还在附和他。【主播说的对,太假了,一个医生怎么可能被吓成这样?】【肯定是演的,为了给江辰洗白,节目组什么干不出来?】但更多的弹幕,却是毫不留情的嘲讽。【笑死,主播已经破防到开始说胡话了。】【自己是个小丑,就以为全世界都在演戏?】【别理他了,我们去守护神迹!主播自己跟苹果玩吧!】张浩然眼睁睁看着自己直播间的人气,像跳水一样,疯狂下跌。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一种名为“嫉妒”的毒火,在他的胸腔里,疯狂燃烧。为什么?凭什么!那个江辰,不过是一个运气好点的素人!凭什么能得到所有人的关注和信仰!他不服!……手术室内。“最后三公分!”王建国低吼一声,他的额角,汗如雨下。传动轴,已经拔出了一大半。现在,是它经过主动脉缝合口的位置!这是最危险的时刻!哪怕是最细微的金属毛刺,都可能剐蹭到那脆弱的缝合线,造成二次撕裂!一旦发生,神仙难救!江辰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的感知,在这一刻,被提升到了极限。他甚至能“听”到,那根缝合线在血压冲击下,发出的,最细微的呻吟。他能“看”到,传动轴边缘的铁锈,和血管壁之间,那不到零点一毫米的距离。“停。”他吐出一个字。王建国瞬间定住。江辰松开了一只手,拿起一把血管钳,探入那个依旧深邃的创口。他在干什么?所有人心里都冒出这个疑问。下一秒,他们就看到了。江辰用血管钳,轻轻地,拨动了一下主动脉血管壁。他竟然,在用钳子,将血管,从传动轴上,“剥离”开来!他在给传动轴,让路!“疯子……”一个专家看着这一幕,喃喃自语。这已经不是在挑战极限了。这是在用毫厘,丈量生死!“继续。”江辰的声音再次响起。王建国咬紧牙关,缓缓发力。两公分。一公分。最后一丝金属,脱离胸腔的瞬间。“哐当——”那根沾满了鲜血和碎肉的传动-,轴,被江辰扔进了金属盘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成功了!取出来了!手术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病人那个巨大的,贯穿性的伤口上。血没有再喷涌。那个曾经的血泉,此刻,变成了一条可以被控制的小溪。监护仪上,血压顽强地,维持在7045。心跳,有力,平稳。他们,赢了。他们从死神的手里,硬生生把人抢了回来!“啊——”那个最年轻的护士,再也抑制不住,捂着脸,蹲在地上,放声大哭。那两个心胸外科的专家,互相看了一眼,同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然后,双腿一软,靠在了身后的墙上。他们感觉,自己刚刚打了一场一辈子的仗。而王建国。在传动轴落地的那一刻,他那紧绷如钢铁的身躯,骤然一松。他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他想靠在墙上,可双腿已经没有了任何力气。整个人,顺着墙壁,瘫坐在了地上。他看着江辰。看着这个年轻人,在完成这足以载入史册的奇迹后,脸上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他只是平静地拿起纱布,擦了擦手上的血。然后,用同样平静的语调,对已经快要虚脱的助手们说。“别愣着,清创,准备关胸。”仿佛,他刚刚完成的,不是一场逆天改命的手术。而只是,做完了一件,他本就应该做完的事。这一刻。王建国看着江辰的背影,那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凡人请神,神在人间。老师。您的遗憾,从今天起。没了。:()开局消防员,你管这叫体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