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赵东来对李达康的这种自私行为已经忍无可忍。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变了,刚才那份恭谨和热情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都压不住的愠怒。
嘴角向下拉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睛里翻涌着好几种情绪。
有愤怒,有憋屈,还有一种被人当傻子耍了之后的后知后觉。
他不是没在官场里见过过河拆桥的事,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李达康能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还反手捅他一刀。
他原本还觉得李达康可怜,好好的一个省委常委被沙瑞金和田国富联手围猎,妻子被关在留置点里生死不明,自己的政治前途悬在一根细线上晃悠,换谁谁不崩溃?
所以他才没有落井下石,才甘愿动用资源帮他查高育良的材料,才在李达康找上门的时候依旧客客气气地端茶倒水。
他做这些不全是为了报恩,也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万一李达康挺过来了,日后还是那个能在常委会上拍桌子的京州市委书记,他赵东来今天雪中送炭的情分就是一笔丰厚的政治投资。
可他万万没想到,李达康转手就把他卖了。
李达康甚至连一句“事情没办成”的解释都懒得给他,只说了一句“用不上了,你处理掉”。
这句话听着轻巧,但背后藏着的风险大得能把人压死。
高育良是什么人?是省委副书记,是汉东省政法系统的元老级人物,门生故旧遍布全省。
李达康拿着这些材料去要挟高育良,不管成没成,高育良都一定会追查材料的来源。
出入境系统的调取记录都有日志,银行流水的打印都有操作痕迹,酒店入住信息的查询都有权限留痕,这些数据链条一条都抹不掉。
高育良只要派人沿着这些痕迹倒查,用不了多久就能把矛头对准公安厅,对准他赵东来。
到时候高育良会怎么想?一个公安厅厅长,正厅级干部,私自调取省委副书记及其家属的全部隐私材料去帮另一个人要挟他,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这不是工作失误,这是政治投机,是滥用职权,是把国家赋予的执法权力当成了私人斗争的工具。
高育良要是咬住这件事不放,他赵东来连个全尸都捞不着。
可问题在于,赵东来曾经受过李达康的恩惠,所以没办法直接和李达康翻脸。
这份恩情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嘴上说说的场面话。
没有李达康,他到不了省厅副厅长的位置。
后来沙瑞金想把他从副厅长提到厅长,又有人说他资历不够,李达康又在省委常委会上表了态,说赵东来同志在公安系统工作多年经验丰富能力过硬。
虽然赵东来能当上厅长主要还是靠沙瑞金的力保和他三叔在部里的资源,但李达康那一票的分量,他心里是记着的。
这份恩情是他政治生命里绕不过去的一笔账,所以不管李达康怎么坑他,他都不能当面翻脸,不能直接指着李达康的鼻子骂他阴损。
他只能在心里把火气压下去,把被卖了还要替人数钱的憋屈往肚子里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