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赵东来态度决绝,李达康也是有些懵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视作心腹的公安局长,竟会用如此冰冷的语气,将最后一条缝隙彻底焊死。
那种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淬火的钢板上,骨头寸断,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他以为自己可以拿捏赵东来,以为赵东来不敢彻底撕破脸皮,可他没想到赵东来居然还真这么做了!
李达康的瞳孔微微收缩,面前这张棱角分明的脸忽然变得陌生。
他记忆中的赵东来,是那个在市委办公室里向他敬礼时身姿笔挺的下属,是那个愿意与他共担压力的战友。
可此刻,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敬畏与服从,只剩下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困兽般的决绝。
这种决绝让李达康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意识到,权力的链条并非如他想象中那般牢不可破。
当一个人认为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时候,任何职务上的压制都不过是纸糊的牌坊。
看着明显已经急眼,再逼迫下去就要彻底和他分道扬镳的赵东来,李达康的拳头一遍遍地攥紧,又一遍遍地松开。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根根凸起。
他甚至想将桌面上的烟灰缸直接丢过去给赵东来开瓢。
可残存的理智却让他无法如此不顾一切。
那只伸向烟灰缸的手,最终只是拿起了一支烟,指节微微发颤。
李达康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他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他不能让自己从一个封疆大吏彻底沦为一个用暴力泄愤的莽夫。
赵东来如今深受沙瑞金器重,留着赵东来保不齐就有什么作用,他李达康早已经是四面楚歌之局,他真的不敢再得罪任何人了。
包括仅仅只是正厅级干部的赵东来!
曾几何时,一个正厅级干部在他眼中不过是棋盘上一枚可以随意挪动的棋子。
他是省委常委,是省会城市的一把手,是汉东省权力版图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可如今,这枚棋子却成了他不敢触碰的雷区。
他李达康早就变成了一个被架空的光杆司令。
他以为赵东来永远都会是他的赵东来。
他以为那张名为“恩情”的网,足以将赵东来牢牢地拴在他的战车上。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在权力的游戏里,感恩是最不值钱的筹码。
“李书记,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也别怪我自私。”
赵东来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死寂,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事到如今,欧阳菁无论如何都是救不了的,想要将欧阳菁留下来的痕迹全部抹除也没有什么可能,因为田国富和易学习这些人都在盯着这一点呢。”
听到“田国富”三个字,李达康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那位省纪委书记就像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铡刀,刀锋冰冷,随时可能落下。
而易学习——
这个名字更是让李达康的心头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那是他曾经的同事,是他政治生涯起点的见证者,也是如今手持尚方宝剑前来索命的追魂使。
祁同伟用易学习,绝对是一步妙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