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念是在女儿睡着以后才拆开那个包裹的。夜深了,花园路78号3单元402的灯还亮着。何念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那个小小的牛皮纸包裹放在茶几上。女儿林念已经睡了,睡前还抱着包裹不肯撒手,说“这是那个叔叔送来的,很重要”。何念哄了半天才让她放下。客厅很小,家具也很简单。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墙上没有挂照片,窗台上没有放花。这是她租了大半年的房子,但看起来和刚搬进来时没什么两样——她从来没有真正在这里住下过,只是暂时待着。她看着那个包裹,看了很久。牛皮纸在灯光下泛着暗黄的光泽,麻绳是新的,系得很整齐。快递单上,寄件人写着“陈末”,收件人写着“何念”。日期是今天。她不认识陈末。猴子在信里从来没提过这个名字。但猴子说过,他最后一单的收件人,是一个叫陈末的人。那是三年前的事了。猴子在信里写:“我得去救小念。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我会尽力。”那封信之后,她再也没有收到过猴子的任何消息。她等了三年。三年里,她搬了三次家,换了两份工作。她带着小念从虹桥区搬到城北,又从城北搬回虹桥区。她不敢停下,停下就会想起猴子,想起他骑着电动车载着小念在大街小巷穿行的样子,想起他笑着喊她“念念”的样子,想起他说“等我有钱了,带你们娘俩去海边”的样子。她不想了。她深吸一口气,解开麻绳,翻开牛皮纸。里面是一封信。信纸是新的,没有发黄,没有卷边。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写得很认真。她拿起信纸,展开。“何念:猴子让我告诉你,他最后一单,送到了。陈末”只有这一行字。何念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微微发抖。她翻过信纸。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那字迹歪歪扭扭,和她在猴子那封信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念念,小念,我到了。别等我了。”何念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信纸上,把那些字迹晕开。三年了。她等了三年,等了无数个夜晚,等了无数个天亮。她告诉自己猴子会回来的,他会骑着他那辆破电动车,载着小念,笑着喊她“念念”。她知道这是骗自己,但她需要这个谎言才能活下去。现在,谎言被戳破了。猴子说,别等我了。何念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窗外的夜风停了,野猫也不叫了,整座城市都安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妈妈?”她转过头。小念站在卧室门口,揉着眼睛,抱着那个布娃娃。那是猴子三年前买的,小念一直抱着,睡觉也不撒手。“你怎么醒了?”何念的声音沙哑,她赶紧擦了擦眼泪。小念走过来,爬到她腿上,靠在她怀里。“妈妈,你怎么哭了?”“妈妈没哭。”“骗人。你眼睛红了。”何念抱住女儿,下巴抵在她头顶。小念的头发很软,有洗发水的香味。她抱着那个布娃娃,布娃娃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扣子,嘴巴是用红线绣出的微笑。“妈妈,”小念说,“爸爸是不是回来了?”何念的手微微一顿。“为什么这么问?”“因为那个叔叔说,爸爸拿到了药,等小念长大了,他就会回来。”小念抬起头,看着何念,眼睛很亮,“妈妈,小念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何念看着女儿那张小小的脸,看着那双和猴子一模一样的眼睛。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抱紧了小念,下巴抵在她头顶,不让她看到自己的眼泪。“快了。”她轻声说,“小念很快就长大了。”小念笑了,缺了一颗门牙的笑,灿烂得像窗外的月光。“那爸爸很快就会回来了。”何念没有回答。她只是抱着女儿,抱着那个布娃娃,抱着那封被泪水浸湿的信。窗外,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座城市都染成银白色。她想起猴子第一次跟她告白的样子。那是十年前,他们还在快递站一起上班。他骑着他那辆破电动车,载着她去送快递。路过一棵老槐树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念念,做我女朋友吧。”她看着那颗糖,糖纸都皱了,不知道在他口袋里揣了多久。她笑了,接过糖,剥开,放进嘴里。很甜。“好。”她说。何念睁开眼睛。客厅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小念已经在她怀里睡着了,抱着那个布娃娃,嘴角还带着笑。她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小念,”她轻声说,“爸爸到了。他在那里等着我们。”她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包裹里,重新包好。然后她站起来,抱着小念走进卧室,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很亮,把整条花园路都照得像白天。“猴子,”她轻声说,“我到了。别等我了。”她转过身,走出卧室,轻轻关上门。客厅里,那个包裹静静地躺在茶几上。牛皮纸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快递单上的字迹清晰可见——寄件人:陈末。收件人:何念。背面那三个字,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已签收。:()网游之神偷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