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伊殇站在那七根石柱围成的圆圈中心,这几根柱子简直是强迫症的噩梦。原本应该承载某种神圣信息的建筑,此刻却被厚厚的万年黑苔覆盖,那黏糊糊的质感透着一股子腐烂的味道,其间还夹杂着无数干涸变黑的血迹。这些血块像某种劣质的深色油漆,把石柱表面的纹路糊得严严实实,别说看清上面的字,就连这柱子本来是什么材质都快瞧不出来了。这破地方连个售后服务都没有,保洁阿姨看了都得连夜提着桶跑路。凌伊殇一边吐槽,一边抬手拍了拍手腕上的银白护腕。一方界,开。他神识沉入那一处广袤的空间,绕过火山和河流,在角落的一堆杂物里翻找了半天。终于,他眼睛一亮,从空间里拽出一把半米长的物件。这是一把附魔钢刷。这玩意儿原本是封青玉闲着没事,用金刚猿颈部最硬的鬃毛混着精金丝编织而成的,本意是让他用来清理高阶魔兽甲壳上的寄生虫或者铠甲缝隙里的顽固污垢。谁能想到,这件在外界足以让炼器师们直呼暴殄天物的“神器”,现在成了凌伊殇手里的清道夫工具。他走到第一根石柱前,试探性地刷了两下。那黑苔硬得跟铁皮似的,钢刷擦上去爆出一串火星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听得人牙根发软。就在凌伊殇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细密且急促的振翅声。幽荧的视界中,一大片红色的警告光点从深渊裂隙的阴影里喷涌而出。那是暗影蝙蝠群,这些畜生被刚才战斗产生的能量波动吸引,此刻正成群结队地扑下来,显然是把这个拿着刷子的“保洁员”当成了现成的午餐。真会挑时间。凌伊殇甚至懒得回头,左手攥紧钢刷,继续对着石柱死命输出,嘴里嘟囔着:别耽误小爷干活,这门要是再不开,我非得憋死在这儿不可。他右手轻轻一抖,手镯形态的星烬瞬间解构。细密的纳米合金在空中重组,眨眼间分化成几十柄三寸长的小巧飞剑。这些飞剑通体流转着青色的雷光,在他的神识操控下,以他为圆心构筑起了一道全自动防御剑阵。刷!刷!刷!左手负责物理除垢,动作粗犷有力,每一刷子下去都能带起大片的黑苔碎屑。右手则轻描淡写地在虚空中指点,几十柄飞剑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那些暗影蝙蝠还没靠近凌伊殇五米范围,就被密集的剑网绞成了齑粉。黑色的血液和破碎的羽翼像下雨一样落在地上,却连凌伊殇的衣角都没碰到。这种极度违和的画面,如果被外人看到,估计得惊掉下巴——一个八十多级的万象归墟高手,竟然在一边玩命刷柱子,一边顺手屠杀足以让寻常探险队全军覆没的深渊兽群。随着“滋啦”一声巨响,第一根石柱表面的污垢终于被彻底刮掉。在那粗糙的石料表层,一行古老的烫金文字在昏暗的环境中隐约透出微光。东壁藏书藏鬼录,墨痕犹带血斑驳。凌伊殇盯着这行字,手上的动作僵了一下。他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这画风不对啊。这深渊裂隙底下的禁忌之地,守门的怪物长得跟克苏鲁似的,结果门前的提示语居然搞起诗词歌赋了?这反差感是不是有点太大了?他本以为会看到什么“擅入者死”或者“血祭此门”之类的中二宣言,结果蹦出来一句这么文艺的台词。算了,管它文艺还是武艺,刷完再说。凌伊殇加快了速度。他体内的九转逆熵诀高速运转,将周围稀薄的能量强行吸纳,转化成无穷无尽的体力输出。他像个开了挂的劳模,顶着漫天飞舞的蝙蝠残肢,从第一根石柱一路刷到了第七根。剑阵的绞杀音效和钢刷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极其诡异的劳动交响乐。大约半个时辰后,最后一块顽固的血痂被他暴力刷飞。七根石柱,此刻像七根巨大的荧光棒,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凌伊殇丢掉已经磨秃了的钢刷,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羊皮纸,将上面的文字一一拓印下来。司命执斗量天河,南箕北柄转星罗。牵牛轭下饮清露,银河迢迢隔素波。织女停梭望鹊渡,云裳隐入女垣边。虚坛寂寂承霜露,日月轮空照枯荷。危楼百尺栖归燕,月上檐牙影婆娑。营室筑墙遮雨夜,烟火人间自此多。东壁藏书藏鬼录,墨痕犹带血斑驳。他蹲在地上,看着羊皮纸上这七段杂乱无章的隐语,眉头锁成了川字。刚才清理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些石柱的排列完全没有规律可言。东边那根柱子上刻的是“危楼”,西边那根刻的是“司命”,南辕北辙,乱七八糟。这显然是一个被打乱的拼图。如果按照现在的顺序去插那个金属碎片,估计刚才那个死神聚合体还得再蹦出来找他谈心。凌伊殇的手指在羊皮纸上轻轻划过。这种古老的星宿描述方式,让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在这个被神恩系统主导的世界里,大部分人只知道等级和技能,很少有人会去钻研这些晦涩难懂的星象古籍。,!但凌伊殇不一样。他的脑海中突然划过一个身影。那是一个在无数个寂静的夜晚,坐在星空下,指着漫天繁星给他讲故事的女孩。零落依。那个有着黑白相间长发、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却又无比纯净的少女。她曾拉着他的手,在寂静的森林空地上,用树枝在泥土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复杂的星图。“伊殇,你看。天上的星星不是乱跑的,它们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规矩。这些名字可不是随便起的,每一个字后面都藏着一段被遗忘的岁月。”女孩清脆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在他耳边低语。凌伊殇闭上眼睛,眼前的数字化面板在幽荧的加持下开始重组。那些凌乱的文字不再是单纯的死物,而是化作了一颗颗璀璨的星辰,在他的脑海中缓缓移动。司命、南箕、牵牛、织女、虚坛、危楼、营室、东壁……这些词汇在古老的星宿文化中,分别对应着不同的方位和顺序。这扇门后的主人,显然是个极其自负的家伙,他不仅在考验闯入者的武力,更是在嘲讽那些只懂蛮力的莽夫。这根本不是什么防盗门,这是一道文化门槛。凌伊殇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了手中的金属碎片上。碎片表面的纹路在微光的照射下,隐约呈现出一种类似罗盘的刻度。他知道该怎么做了,但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酸涩感,却让他握着碎片的手微微颤抖。零落依教给他的这些东西,原本是用来在漫长旅途中消遣的谈资,现在却成了他在这死寂深渊中唯一的指南针。他站起身,缓步走向那扇青铜巨门。广场上的风似乎变得更冷了,吹乱了他天青色的发丝。既然你留下了这些东西,那我就看看,这门后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凌伊殇调整了碎片的角度,对准了机关眼中一个极其隐蔽的卡槽。他的心跳在寂静的空间里异常清晰,每一步迈出,都像是踩在回忆的鼓点上。机关眼再次亮起,但这一次,不再是暴戾的红光,而是一种柔和且深邃的幽蓝色,像极了那个女孩眼中的星辰。:()烬启织元: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