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牛庙村的日头毒辣辣的,晒得人头皮发麻。封家大门口,几辆雇来的大马车把路堵得严严实实。车把式正吆喝着卸货,一捆捆带着湿润红土的幼苗被搬下来,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封二背着手,本来是兴冲冲地出来看“粮食种子”的。他心里盘算着,这新买的十五亩地要是都种上麦子,来年那得收多少粮食啊!可当他凑近了一看,那老脸瞬间就绿了。那叶子,那根须……“这……这是啥?!”封二一把抓住一捆苗,手都在哆嗦,“这不是麦子!这也不是棒子!这是……这是那个丧门星丹参?!”“爹,您没看错。”露露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手里拿着账本,正在指挥着卸货。“这就是丹参苗。我和大脚去县城两天,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大卖家,把他家的存货都给包圆了!”“不仅要把家里那十五亩地种上,我还做主,在村西头租了五十亩荒地!咱们这次,要干票大的!”“啥?!”封二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你……你个败家娘们!”封二气得把手里的苗狠狠摔在地上,跳着脚大骂,“谁让你买这个的?啊?!咱们老封家祖祖辈辈都是种粮的!谁让你种这绝户草的?!”“大脚!你是死人啊!你就由着她胡闹?!”封二指着正在搬货的封大脚吼道。封大脚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满脸怒气的老爹,又看了一眼眼神凌厉的媳妇,嗫嚅着不敢说话。“爹,您喊什么呀。”露露把账本一合,也不装什么孝顺儿媳了,腰一叉,那股子风月场上练出来的泼辣劲儿瞬间就上来了。“种丹参怎么了?王老爷家种得漫山遍野的,人家发大财,咱们就只能干看着?我也想让咱们封家过上好日子,我有错吗?”“我呸!你那是想钱想疯了!”封二红着眼睛,“那种邪乎东西,那是咱们这种小门小户能碰的?那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赌命!我不准种!赶紧给我退了!把地给我腾出来种麦子!”“退?”露露冷笑一声,抛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杀手锏。“爹,您说得轻巧。这苗子可是活物,那是离土就死的!再说了,定金我交了,尾款我也付了,连租地的钱都给人家了!”露露伸出两根手指头,在封二面前晃了晃:“整整两百块现大洋!全都砸在这堆苗里了!”“您现在让我退?行啊!那就是把这两百块大洋,直接扔水里听个响!一分钱都回不来!”“您要是舍得这钱,我现在就让人把苗拉去烧了!”“多……多少?!”封二捂着胸口,两眼发黑。两百块!上次见到这么多钱,还是露露给他买地时候。就是把他卖了也不值这么多钱。他家原本的十几亩地,都是从口里一点点扣出来的。现在告诉他,如果不种,这钱就没了?这就好比是在剜他的心头肉!封二僵在那里,种是死(怕风水报应),不种也是死(心疼钱)。这左右为难的滋味,比杀了他还难受。“你……你这是先斩后奏!你这是坑爹啊!”封二指着露露,气得浑身乱颤,“好啊!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东西!当初进门的时候装得跟个小绵羊似的,现在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你这就是个丧门星!败家精!”“够了!”露露猛地一甩袖子,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了。她受够了。受够了这个老不死的一边拿她的钱买地,一边还嫌弃她的出身;受够了这种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的虚伪!“封老头,你别给脸不要脸!”露露上前一步,那气势竟然把封二逼得倒退了两步。“当初我进门的时候,你是怎么嫌弃我的?要不是我掏出那两百块大洋给你买地,你能让我进这个门?”“现在钱花了,地买了,你又要摆家长的谱?”“我告诉你!晚了!”露露环视了一圈围在门口看热闹的村民,大声说道:“我既然嫁给了大脚,这封家的家也就有我一份!我想种什么,那是为了这个家好!你要是看不惯,不想担风险……”露露眼神一狠,直接摊牌:“那咱们就分家!那十五亩地归你,算是你这么多年对大脚的养育之恩。但丹参我们是种定了,这丹参苗和那五十亩荒地归我们!咱们各过各的!省得天天在一个锅里搅马勺,看着心烦!”“分……分家?!”这一下,不仅是封二,连大脚娘和围观的村民都惊呆了。在农村,父母在不分家,这是铁律。这新媳妇刚进门没几天就要闹分家,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啊!,!“哎哟!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大脚娘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了起来。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一直躲在人群后面看戏的郭龟腰,终于挤了出来。他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虚伪而又透着点阴险的笑容,一路小跑过来,挡在了封二和露露中间。“哎呀呀!大伯!嫂子!消消气!都消消气!”郭龟腰一副和事佬的模样,两边作揖,“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僵呢?让人看笑话不是?”他转头看向气得直哆嗦的封二,一脸诚恳地说道:“大伯,我看啊,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嫂子。年轻人嘛,想闯一闯,想发财,这也是好事。您老求稳,也没错。”“既然两代人想的不一样,硬凑在一起也是天天吵架。那不如……就依了嫂子,暂时分开住?”“分开住?”封二瞪着眼。“对啊!”郭龟腰拍了拍胸脯,一脸的义气千秋:“我家那两间老房子,虽然破了点,但收拾收拾也能住人。离得也不远,就在村西头。”“我把房子匀给大脚兄弟和嫂子住!让他们去那边折腾那丹参!要是赔了,那是他们的命;要是赚了,那也是大伯您的福气不是?”“我在那边陪着他们,咱们兄弟互相照应,也没人敢欺负。您老眼不见心不烦,守着那十五亩好地过安生日子,多好?”这一招,叫鸠占鹊巢,也叫请君入瓮。郭龟腰这算盘打得太精了。只要把大脚和露露从封家弄出来,住到他的地盘上去。没了公婆的眼线,大脚又是个没主见的,那嫂子……他也能多亲近亲近?“大脚!你说话啊!”郭龟腰冲着封大脚使了个眼色,“哥这可是为了你好!你想天天听你爹骂你媳妇?还是想让你媳妇受委屈?”封大脚看看气得快晕过去的老爹,又看看一脸决绝的露露,再看看这个“仗义疏财”的好兄弟。他那颗本就不怎么坚定的心,彻底偏了。他也想当家作主啊!他也想证明自己能行啊!在老爹手底下,他永远是个听话的瘸子儿子;分出去了,他就是封老板!“爹……”封大脚咬了咬牙,低着头说道,“我觉得……老郭说得有理。要不……咱们就分了吧。我去种丹参,要是真赔了,我自己扛,不连累家里。”轰!这句话,成了压垮封二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指着这个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手指头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你……你这个畜生!不肖子孙啊!”封二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一闷,一口气没上来。“噗通!”老头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直接气晕了过去。“老头子!老头子你别吓我啊!”大脚娘哭喊着扑了上去。现场一片大乱。而在混乱中,郭龟腰和露露对视了一眼。露露眼中闪过一丝解脱和感激,而郭龟腰的眼中,则全是得逞后的得意。家,分了。人,到手了。……几天后,村西头的荒地上。封家的闹剧并没有阻止露露发财的野心。五十亩荒地上,几十个雇来的短工正在热火朝天地挥舞着锄头。露露换了一身干活的衣服,虽然还是有些花哨,但那股子精明强干的劲儿却是实打实的。她站在地头,指挥着大脚和工人们挖坑、下苗、浇水。“都给我仔细点!这苗子金贵着呢!要是弄断了一根,我扣你们工钱!”虽然分了家,住进了郭龟腰的破房子,条件比不上封家大院,但露露觉得空气都自由了。没有公婆的白眼,没有规矩的束缚。她觉得自己终于成了这片土地的主人,正在亲手种下未来的金山银山。而村民们看着这一幕,心思也开始活泛了。“哎,你们看,连封大脚那个瘸子都敢种这玩意儿,咱们是不是也……”“王老爷种,那是人家有本事。但这露露也就是个……那个出身,她都敢梭哈,咱们怕啥?”“富贵险中求啊!要是真像传的那样,一年能翻好几倍,那不比种棒子强多了?”贪婪,就像是野草一样在人们心里疯长。于是,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露露还没等丹参长出来,生意就先上门了。不少胆大的村民,偷偷摸摸地找到露露,想要从她手里匀点种苗回去试试。露露也是个做生意的天才。她直接来了个“二道贩子”,把从县城低价买来的苗,加了两成价卖给了村民。“大家都乡里乡亲的,我这也就是帮个忙。你们想种就种,种坏了可别赖我!”即便如此,村民们还是趋之若鹜。一时间,天牛庙村除了王家的南坡,村西头这片地也冒出了一片片绿油油的丹参苗。看着这漫山遍野的希望,露露站在郭龟腰的破房子门口,手里数着卖苗子赚来的大洋,笑得合不拢嘴。郭龟腰蹲在旁边,抽着旱烟,看着露露那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蛋,还有那随着笑声颤动的身段。“嫂子,这生意做得好啊。”郭龟腰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黏糊糊地粘在露露身上,“以后咱们这日子,可是越过越有奔头了。”封大脚在远处的地里傻乎乎地干活,汗流浃背,偶尔回头看一眼这边“和谐”的场景,还傻笑着挥了挥手。:()民国:打爆土匪,顺手抢个大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