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艘飞舟之上,都站立着人影。那些人影气息内敛,看似与常人无异,但若仔细感应,便会发现他们周身隐约有光芒流转——那是玄力与血气凝而不发的征兆,是境界高到一定程度才能做到的返璞归真。他们是人族的强者。四品,三品,甚至更高。而在他们对面的天空中,是另一片黑影。妖禽。那不是普通的妖禽。铁羽鹰在这里只能算是斥候,雷翼雕在这里只是寻常角色。真正占据天空中央的,是那些连名字都让人颤栗的存在——三首金翅雕,翼展百丈,三颗头颅六只眼睛同时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每一次振翅,都掀起一阵狂风;九幽雷鹏,通体漆黑,羽毛间隐隐有雷光游走,那雷光不是寻常的雷电,而是能够撕裂空间的九幽神雷;焚天火鸾,浑身沐浴在赤红的火焰之中,那火焰燃烧时,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云层都被蒸发出一个大洞;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形态各异的恐怖存在——有的长着三对翅膀,有的拖着长长的尾羽,有的浑身覆盖着鳞片而非羽毛,有的甚至看不出是禽是兽,只是一团在天空中蠕动的阴影。它们与青铜飞舟遥遥对峙。相隔不过数十里,对于这个级别的存在来说,不过是振翅即至的距离。但没有人动,没有妖动。因为谁先动,谁就打破了平衡。天空之下,群山之巅。一道道身影立于峰顶、崖畔、古木之梢。那是人族的顶尖强者。有老者须发皆白,身着灰袍,负手立于最高的那座山峰之上。他看似老态龙钟,但那双眼睛却明亮得惊人,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有中年男子身形魁梧,赤裸着上身,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他背着一柄门板宽的巨剑,剑身上血迹斑斑——不知是妖兽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有女子一袭白衣,飘然立于崖边,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面容清冷,看不出年纪,只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能吞噬一切。有青年模样的人盘膝坐在古木之巅,膝上横着一柄长剑,剑不出鞘,却已有凌厉的剑气四散溢出,将周围的树叶切成齑粉。还有更多的人,立于不同的山峰之上,遥望着对面的群山。对面,是另一片山峰。山峰之上,同样站立着身影。那是大妖,是妖王。一头通体漆黑的巨猿蹲坐在最高的那座山峰上,身高百丈,如同一座小山。它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长毛,双臂粗壮得惊人,一双眼睛猩红如血,正冷冷地注视着对面的人族。一头九尾妖狐立于另一座山峰,身后九条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摆动。它体型不大,只有寻常狐狸的两三倍,但那股气息,却比那巨猿更加危险——因为狐族最擅长的,从来不是蛮力,而是幻术、魅惑、以及那些防不胜防的手段。一头通体银白的巨狼趴伏在一块巨岩上,它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雾气,那雾气触碰到岩石,岩石瞬间化为齑粉。它微眯着眼,看似慵懒,但每一次呼吸,都有风雷之声隐隐响起。一头巨大的蟒蛇盘绕在一座山峰上,那山峰原本高耸入云,被它盘绕之后,竟只剩一个山头露在外面。它的鳞片呈暗金色,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还有一头看不清形体的存在,只是盘踞在某一座山峰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双幽绿的眼睛。那眼睛忽明忽暗,每一次闪烁,都有一种诡异的力量在空气中弥漫——那是精神层面的攻击,是专门针对神演者的手段。它们与人族强者遥遥对峙。相隔不过数十里。天上地下,两两相对。风,停了。云,也停了。连那些亘古存在的虫鸣鸟叫,此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整片群山,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那死寂比任何喧嚣都更加压抑,更加令人窒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死寂之下,是随时可能爆发的天崩地裂。战斗飞舟之上,一个中年男子负手而立,望着对面的三首金翅雕,缓缓开口:“三首,你我上一次见面,是三百年前了吧?”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天空。那三首金翅雕中间的那颗头颅微微昂起,同样口吐人言:“三百一十七年前,落霞山脉,你我一战,不分胜负。”“今日想分个胜负?”中年男子问。“不想。”三首金翅雕回答得干脆,“今日若你我动手,这片群山,怕是要被夷为平地。”中年男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也是。”然后,便再无言语。另一处,那须发皆白的老者,望着对面的黑色巨猿,微微一笑:“老猿,你的伤好了?”那黑色巨猿龇了龇牙,露出两排森白的獠牙:“三百年前你那一剑,差点要了老子的命。不过老子命硬,死不了。”“那就好。”老者点头,“今日你若想报仇,老夫接着。”“不急。”巨猿摇头,猩红的眼睛望向远处那五处战场的火光,“等小的们打完再说。”老者没有说话。他只是负手而立,望着远方。那里,是百万军民厮杀的战场。那里,血流成河,尸积如山。那里,有他的后辈,有他的弟子,有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正在用命去拼,用血去搏。但他不能出手。因为他对面,站着那头黑色巨猿。他若出手,巨猿必然出手。巨猿若出手,其他的大妖、妖王也会出手。到那时——天上地下,将沦为炼狱。不只是这片群山,不只是这五处战场,而是整片南荒大地,都将被卷入浩劫。那九尾妖狐忽然开口,声音柔媚入骨,却带着说不出的寒意:“人族,你们这一次,死了很多人。”那白衣女子冷冷回应:“你们妖族,死得更多。”“可我们不在乎。”九尾妖狐轻笑,“妖兽有的是,死多少都不心疼。”“可你们人族,死一个少一个。”“这一次死了百万,下一次呢?再下一次呢?”:()青铜古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