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微微歪头,精准捕捉到她的方位,声音依旧平和:“出去说吧,庭院里安静。”祝安闻言,微微颔首,上前一步虚扶在江衍的小臂外侧,稳稳扶着他慢慢朝着庭院的方向走。温润的阳光便裹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褪去了室内的沉闷,只剩午后独有的慵懒。脚下是打磨光滑的青石板路,边缘嵌着细碎的鹅卵石,踩上去触感清晰。路两侧种着修剪齐整的冬青与几株清雅的兰草。风一吹,便掠过细碎的叶片摩挲声,混着淡淡的草木幽香,缠在鼻尖。往前走几步,便能听见一阵清浅的水流声,平缓又柔和,是庭院一侧的露天泳池。祝安扶着江衍走到树荫下的青石凳旁,细心伸手拂去凳面落得细碎的落叶,轻声开口:“就这里吧。”江衍感受着风吹和暖阳,挺舒服的,他开口问:“怎么了?”祝安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身姿窈窕,一袭简约衣衫衬得她眉眼愈发清冷绝艳。只是平日里淡漠的神情,此刻多了几分藏不住的茫然。她沉默片刻,纤细的手指不自觉抚上自己左胸的位置,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不解的困惑:“我感觉心脏很奇怪,但是我用医疗设备全面检查过,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江衍微微偏头,语气疑惑:“这方面比我懂得多,我不太懂你说的。”“我也说不清楚,就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祝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平日里淡漠的眼底,难得泛起细碎的迷茫,“上次听到沈屿安的事情,心脏就猛地一抽,酸酸胀胀的,心跳快得不受控制,不是疼痛,却比疼更难受。”“还有吗?”江衍轻声追问,没有催促,只是耐心等着她把心底的话讲出来。“看见你失明之后强撑着适应一切,看见沈念欢生病的时候,这种感觉会更重。”祝安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茫然,甚至带着一丝对自己的排斥,“我觉得很奇怪,一点都不像我自己。难道是之前生气留下的后遗症吗?”江衍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温和问道:“谁惹你生气了?”“隼时雨,他跟陆烬的对话我听见了,他说我像他去世的未婚妻,我就情绪起了波动。”祝安平淡地阐述着。江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大概懂了。”祝安眼底瞬间亮起一丝细碎的光:“你见过这种病症?”江衍能听出她话语里压着的期待,但是……“很抱歉,这不是病,也不是身体出了差错。”他放缓语速,一字一句,清晰又温和地解释:“这是你的情绪,是你心底最真实的感受。可以理解成,你大脑里一套尘封的报警系统,被触发了。”“可能源于亲密关系的裂痕,源于自尊被触碰,源于孤独、无助,还有对重要之人的牵挂。”祝安微微蹙眉,清冷的脸上满是困惑,听得似懂非懂:“所以……是心理上的问题?”“这算不上问题,更不是病症。”江衍温和纠正,语气笃定,“这是最正常的人性反应。”“可这种感觉一点都不舒服,很麻烦。”祝安垂下眼,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她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酸涩与心慌。江衍斟酌了片刻,换了更直白的措辞,温柔开导:“这种不适感,不是为了折磨你,是人类进化出来的本能。是为了让你感知到牵挂,学会珍惜身边的人,不让你陷入彻底的孤独,不让你被身边的群体抛弃,是在提醒你,你心里有了在意的人。”祝安彻底陷入迷茫,清冷的眉眼间满是无措。“举个例子,你最近一次心口发酸,是因为沈屿安的离世,是因为心疼沈念欢,这恰恰证明,他们已经成了你心里重要的人,是你下意识珍视的同伴。”江衍道。祝安沉默了很久,久到风卷着泳池的水声,一遍遍掠过耳畔,她才缓缓开口:“其实,我本来想走的。从两天前,我就萌生了离开的念头,不想再待在这里。”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几分决绝。江衍没有惊讶,只是温和开口:“可你还是留下来了,你想过为什么吗?”“我不知道……”祝安喃喃自语。“我猜一下,猜得不对,你别往心里去。”江衍声音温柔得像是午后的暖阳,一点点熨帖着她心底的茫然。祝安下意识点头,才想起江衍看不见,连忙收敛神色,用一贯清淡的语气,轻声应道:“好,你说。”“现在的生活对你来说是陌生的。”江衍缓缓开口,“以前你可能,不用迁就谁,,做自己该做的事就好。可到了这里,你不知不觉心里多了好多要顾的人,多了好多牵挂,接收到了太多从未有过的情绪信号,所以才会觉得麻烦,觉得失控。”“你虽然觉得麻烦,但心里早就对这里有了归属感,有了割舍不下的羁绊。你舍不得我们这些你口中‘麻烦’的人。你只是从来没经历过这些,还没习惯而已。”,!祝安立在原地,静静回味着江衍方才的话语。阳光漫过她柔顺的发梢,原本清冷的气质像是被暖意融开一道缝隙,渐渐透出几分温婉。江衍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她从未触碰过的内心深处,那些关于情绪、羁绊、牵挂的道理,是她无法理解的知识盲区。微风轻扬,拂动她额前碎发,掠过微凉的脸颊。她望着眼前双目失明,却依旧温和通透的江衍,心头忽然轻轻一动。好像,真的是这样。她微微抬眼,看向江衍的方向:“你说的有道理,我没法反驳。可隼时雨的事,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江衍闻言微微侧耳,在微风里捕捉她的声音:“抛开那件事不谈,你对他的印象怎么样?”祝安微微蹙眉,认真思索了片刻,语气客观又直白:“长得好,性子冷静锐利,做事干脆,做饭的手艺也不错,待人看着也算温和。只是挺排斥我的,虽然我很久才反应过来。”她想着语气淡了几分,带着抵触:“可听见他拿我和他过世的未婚妻比较那一刻,只觉得他不尊重人,往后便没什么好印象了。唯独看他对念欢还算照顾,不至于全然反感。”江衍低低轻笑了一声,笑声温和清浅,没有调侃的意味:“那就放平心态,正常相处就好。隼时雨不是坏人,他只是被困在过去里,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份尴尬,更不懂如何拿捏分寸,往后的界限,靠你们慢慢摸索就好,不用逼自己立刻释怀。”祝安轻轻点头,算是应下,只淡淡应了一声:“嗯。”江衍听着她简短的应答,不由得又笑了笑:“你难得愿意表达那么多。”祝安抬眸,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眼前双目失明的人,语气平静无波:“你似乎一点也不意外,隼时雨有一个和我长相相似的未婚妻。”江衍没有隐瞒,语气平和:“比你知道的要早一些。”祝安也没有再多追问,轻轻颔首:“行吧,这件事我自己再想想。时候不早了,我先扶你回屋。”说着,她便上前一步,动作轻缓地伸出手,稳稳虚扶住江衍的小臂,力道轻柔,准备扶他起身。江衍顺着她的力道慢慢站起身,站稳后,语气忽然轻了几分:“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话,有没有和卿安聊过?”祝安扶着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她不需要面对这些复杂的人情世故,也不用处理这些糟心的情绪,她做自己就好。”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执拗的温柔。江衍微微挑眉:“我记得卿安才是保护人格。”“是。”祝安坦然承认,语气倔强,“但我也不弱,不用事事都靠她挡在前面。”江衍察觉到她不愿多谈这个话题的心思,便没有顺着追问,只是轻声转了话头:“卿安现在呢?”“休息呢。”祝安语气平淡,扶着他的脚步放缓,一步步踩着青石板路往屋内走。两人一路没有再多说沉重的话题,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些细碎琐事,和着庭院里的风声、泳池流水声,慢慢消失在通往客厅的小径上。接下来的几日,日子就这般波澜不惊地平淡度过。没有系统的任务,没有外界玩家的纷争,连军部的事务都渐渐步入正轨,整个住处都笼罩在难得的安稳里。沈念欢依旧每日定时打扫沈屿安的房间,情绪慢慢平复了不少,会主动给众人准备些清淡的茶点,少了往日的悲戚,多了几分沉静。罗伊除了做道具和调试系统就是做沈念欢的小尾巴,走到哪儿跟到哪儿。祝安和卿安交替出现,平日里祝安总爱在庭院中看书小憩,或是前往各处医疗组巡查,偶尔操刀做手术;而卿安则依旧没心没肺,时常拉着沈念欢与江衍嬉闹,还会半哄半强迫地拽着沈念欢出门逛街购物,添置新衣。隼时雨与陆烬偶尔往返军部处理事务。多数时候,隼时雨都泡在竞技场或加压舱中锤炼自身,可每晚他都会雷打不动地回来,为众人下厨做饭。陆烬一得空便陪在江衍身边,江衍安静听书,他便在一旁训练或处理文件,岁月静好。江衍在陆烬外出时,多半是听书度日,或是被留守在家的人拉着一起玩游戏。陆烬归来后,众人也会刻意留出些许二人时光,只是这份独处常常维持不了多久。“差不多得了啊,就缺你们俩了,快来!”卿安总会敲着房门,笑嘻嘻地把两人叫过去凑局。这几日,江衍一直在等陆烬主动开口,可对方始终未曾提及,他也不曾催促。有些话,唯有等对方心甘情愿说出口才算数。若是强行追问、逼他摊牌,即便问出缘由,也早已失了原本的意义。日子便在这样平和的氛围里缓缓流淌,转眼便到了新副本开启的前夕。:()无限流:文明淘汰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