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陛下?”张仲景刚从惊魂未定中缓过来,见状连忙跟上,背上的药箱随着他的小跑嘎吱作响。“咱们这是……不回京了?”他看了眼被彻底削平、还在冒着白烟的山顶,又看了看李策笔直走向深坑中心的背影,一头雾水。蛊母炸完了。幽泉尸怪跑了。天上那个装杯的紫袍虚影也被一拳干碎了。按常理,现在该打道回府,赶紧研制解毒方药才是头等大事。可陛下走的方向,完全相反。“去祭坛那边。”李策头也没回,继续往前走。“去那儿干嘛?那地方被温压弹洗了三遍地,连条蚯蚓都被扬成灰了——”“去爆点金币,会会白莲教的头目。”张仲景猛地停住脚,眼睛瞪得老大。“阿古拉?”他指着头顶被彻底削平的山峰,又指了指前方还在冒白烟的大坑,满脸写着不可思议:“陛下,您那六枚温压弹下去,两千度的火往外烧,方圆三里的活物全给扬了。这种火力覆盖,阿古拉就算有钛合金狗眼,连骨头渣都留不下……”“刚才那个玄真也是肉长的。”李策打断他。“天衡司能往南疆塞一个执令官,就能给自己的看门狗发个锁血挂。”张仲景张了张嘴,没再反驳。玄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那老道修为被废,人都快成尸体了,还能硬撑着不死。天衡司的手段,确实不能用常理揣度。“可万一他真被炸死了——”“死了自然省事。”李策踏上一块倾斜的石板,大步跨过去。“没死,朕就从他脑子里抽点情报出来。”两人沿着坑壁往下走了百来米。脚底下的石头质感变了。不再是松散的碎渣,而是整片整片的光滑平面,带着一层半透明的釉质。张仲景蹲下摸了一把地面,烫手。起身时腿差点打滑,赶紧扶住旁边一根炸断的石柱。“全烧成玻璃了。”“什么样的药能烧出这效果,老臣真该把配方抄回去……”李策没搭理他。走到祭坛废墟正中,他猛地停住了脚步。四周全是坍塌的巨石和扭曲的金属构件。白莲教当初搭建的祭坛骨架还能勉强辨认出轮廓,但所有木质结构和布幡早就灰飞烟灭。只剩几根烧得通红又冷却发黑的铁柱子,歪歪斜斜插在地上。李策低头扫了一圈地面。没有尸体。一具都没有。两千度的高温洗地,人体会瞬间碳化蒸发,留不下任何可以辨认的遗骸。但在这片焦黑的废墟中央,地面的琉璃化纹路有点不对劲。有一小块区域的热变形程度,跟周围明显不同。受热不均匀。李策走过去,单脚抬起,猛地一踏。嘭!五米厚的焦黑石板在真气冲击下寸寸开裂,碎块狂飙。李策收脚往下看。石板碎裂后,底下露出的不是泥土。是个暗格。长约两米,宽不到一米,内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符文。那些符文的笔画在高温中烧得断断续续,但残存的线条还在发光,勉强维持着阵法运转。暗格正中躺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半个人。右臂齐肩断裂,胸腹烧伤面积超过八成,脸被烤得焦黑,五官糊成了一团。这惨状,换个人早投胎八百回了。但他心口处,却嵌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紫色玉符。玉符在焦肉深处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一颗快要停跳的心脏,在疯狂给他强行续命。“果然有锁血挂。”李策站在暗格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具残躯。“陛下,您怎么知道这底下有暗格?”张仲景凑过来,一眼看见阿古拉的惨状,倒吸一口冷气。他干了一辈子大夫,什么伤没见过,但烧成熟肉还能喘气的,真是破天荒头一遭。“石板的热裂纹走向不对。”李策伸出右手,五指虚扣。真气化作无形巨手,直接穿透暗格,将阿古拉整个人提溜了出来。阿古拉被真气裹着悬在半空中,脑袋往下耷拉,焦肉上还在滴黑色的血水。过了片刻,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声响。紫玉符亮了一下,他的眼皮缓慢翻开。瞳孔散大,彻底瞎了。“仙……仙长……”阿古拉嘴唇焦裂,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断断续续,“弟子……弟子阿古拉……恭迎……仙长……”眼睛被高温灼瞎,脑子也处于半死机状态。他感知到的,只有一股蛮横无比的真气把自己拽了出来。这种神仙手段,在他的cpu里,只有天衡司的上界大能才办得到。“弟子在南疆……替天衡司办差……”阿古拉嘴里往外冒黑血,说一个字喷一口。但他语速反而越来越快,生怕大领导听不到自己的逆天kpi。“蛊母……弟子喂养了三十年……三十年啊仙长……”“每年杀三千人取血灌注水脉……从来没断过供……”“弟子对天衡司忠心耿耿……一日不敢懈怠……”李策面无表情地举着他,像在看一堆垃圾,一句话没插。张仲景在旁边听得后槽牙发酸。三十年。每年三千人。光是这老登经手的,就是近十万条鲜活的人命!阿古拉还在那儿疯狂表功,黑血和唾沫混在一起,糊了满下巴。“仙长常言,万般苦,众生渡……弟子帮他们早脱苦海,这就是大功德啊!”“仙长……弟子已经六十七岁了……当年在黑水河畔受了大人点化……”“大人说只要弟子养好蛊母……等收割之日,就赐弟子一枚长生药……让弟子白日飞升……”他挣扎着想抬起仅剩的左手,像条讨食的野狗一样往前够。“弟子什么都做了……该杀的人杀了……该喂的血喂了……”“白莲教那帮蠢货……全让弟子忽悠进来当炮灰了……”“他们什么都不懂,就知道喊万岁冲锋送死……”阿古拉咧了咧焦黑的嘴,挤出一个自以为讨好的渗人笑容。“该赏弟子了吧?……仙长……这飞升的名额……弟子等了整整三十年了……”:()朕,陆地神仙,你让我当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