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修行,最是艰难。寻常打坐调息、吞吐天地元气、凝练各色真气搬运周天,似这等功夫已然极难极枯燥,便是修行天才,也难以日复一日的苦练。神识修行却比真气修行又要难上数倍,真气有形有质,可感可知,修行起来尚且令人叫苦,神识却是无形无质,虚无缥缈,要在识海之中观想出一座雷池,更是谈何容易?那雷池须得无形无相,却又要有雷霆之威;无界无涯,却又要容纳万千变化,本就非是自然中原有之物,代表了不可知的无穷高远处方才存在的某种道理,故此比起观想神佛、法印、莲花、天地万物等,难度实不可同日而语。路宁初时坐了整整七日,识海之中依旧空空荡荡,连雷池的一角都勾勒不出来。但他却是毫不气馁、心无旁骛,按照紫府玄功所传法门,一遍又一遍地在识海中勾勒雷池轮廓,日复一日、摒除万难,终有一日,在识海中勉强观想出了雷池的一角。但见这一角雷池之中,雷霆腾跃、电光闪烁,虽是虚幻,却自有真意。雷水涨时,阳罡暴烈;雷水落时,阴罡潜藏,一涨一落之间,阴阳转化、有无相生,周而复始,循环不息。路宁心中大喜,知道终入其门了,当下更不松懈,日夜苦修玄牝雷池之法。时光荏苒,转眼便是三月过去。这一日,路宁在小院中闭目端坐,呼吸悠长、神游太虚,略一动念,识海之中便有一座完整的玄牝雷池成形。但见那雷池方圆九丈九尺,池水全由雷霆所化,银白耀眼,电光流转。池水时涨时落,涨时如怒涛拍岸,雷霆轰鸣、声震九霄,落时则如古井无波,静谧深邃、万籁俱寂。池面之上,时而显化出万千雷符,时而隐没于无形之中,正是“有无相生,阴阳互化”之妙境。路宁心神沉入雷池,感受着雷霆涨落间的韵律,只觉得那雷水每一次涨落,都带动着自己的神识随之涨落;每一次轰鸣,都锤炼着自己的神识更加凝练。那种感觉,就仿佛整个人都与真正的雷霆合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这正应了当初温半江真人传授他此法时曾经说过,玄牝池中藏坎离,雷纹隐跃合希夷;阳罡涨处金鳞耀,阴炁寂时玉露滋;池涌三才凝道体,气融万化育雷姿;有无不二臻真境,不负丹心证太仪。“妙哉,妙哉,本门这玄牝雷池观想法门,比起龙族、佛门之妙,委实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惜我肉身未得更高锻炼,真气、心法也都修到了尽头,在未曾渡过第一次天劫之前,便是日日以此法锤炼神识,终究还是难以尽解其妙。”“若是修成金丹之后再修行此法,恐怕数日之内就有成就,增长神识之功也要远胜如今……不过,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我提前积累,总没有坏处。”路宁心中欢喜,知道自己在雷法上的造诣又进了一步,更重要的是,他的神识经过这三个月锤炼,已比从前强了三成有余,感知也敏锐了许多,已然能初步“锚定有无本质”。所谓锚定有无,便是能在纷繁复杂的表象之中,直指事物“有”与“无”的本质,不迷不妄,筑牢雷罡显隐的根基。玄牝雷池法练到此处,便算是遇到了头一个门槛,每日只要坚持观想,神识自然能够有进步,日积月累、水到渠成,成就非同小可。只是要想再要往深了钻研,便是要将雷池从“观想”转为“实质”,在识海中真正开辟出一方雷池空间。这一步极其艰难,那雷池若要由虚化实,需要海量的神识积累,更需要肉身与真气能够配合,两者全都足够强横,足以承载得住雷霆之威,不成金丹,不曾受天劫洗炼、劫气入体,只怕是无望成就了。“算了,反正玄牝雷池法练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然足以锤炼神识力量,我不可一味勇猛精进……接下来这段时日,便好好休息调养,顺便把梦幻泡影蛊孵化了,用玄天如意真气喂养一番。”这段时间他闲暇之时思索再三,最终还是决定用玄天如意真气来孵化梦幻泡影蛊。此法本就是天下仅有的七种能配合世间绝大多数道法的特殊真气,不但用来催动幻术不在话下,施展包括雷法、练气术在内的紫玄山各类道法时,也有足够强横的威力。故此当路宁用这一门上品真气孵化了这头宛如水晶蚕虫一般的小小蛊虫出来,并且在修行之余以浑厚真气培育了三个月之后,这梦幻泡影蛊已然初步成熟,不但能帮着主人幻化各种面貌形象,甚至连气息都能模仿一二。除此之外,还能配合玄天如意真气变化各种事物,甚至模拟成飞剑之类的武器,虽然不能真个与五金铸成的兵器碰撞拼斗,但却可以助长法术的威力,也算别具妙用。比如路宁便从中琢磨出了一种特别的运用法门,能以梦幻泡影蛊配合元磁神电中的四极神兵变,比他凭自身功力凝聚元磁神兵时起码快了数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斗法之时,运用法术是否快捷也是能决定战局的一大因素,路宁凭空得了这一头蛊虫,再加上神识的增长,这段时日虽然道行依旧是四境巅峰,战力却又有所增长,倒也不曾虚度光阴。考虑到自己在这小院之中已然闭关了数月之久,虽然有狄无病遮掩,不至于被凡人窥破行藏,但总不好太过惊世骇俗,故此路宁在办完了手头最为紧要的两件事情后,便自施施然出得定来,准备在这闻名已久的南唐都城之中好好逛上一逛,放松一番心情。路宁才刚刚撤去闭关用的法术,尚未来得及打开静室之门,便听得道观之外传来一阵喧哗。这喧哗声起初时还小,转瞬之后便如潮水般涌来,越来越响亮,人声鼎沸、锣鼓喧天,竟连他这小院中的砖瓦梁柱似乎都在隐隐震动。路宁不觉有些好奇,他潜修的这座小院位于道观最僻静处,远离坊市街道,寻常声音根本传不进来,此刻外间声响竟能穿入自己闭关的静室,可见动静之大了。心潮一动,他干脆信步出了小院,打算看一看到底是什么事儿引发的这般动静。结果路宁才刚出院门,便见一个小道童兴冲冲地跑过,满脸兴奋之色。路宁伸手拦住他,问道:“小道长,如此行色匆匆,可知外面何事喧哗?”那小道童见是路宁,虽然不怎么认识,却知道这是观主吩咐过的贵客,连忙躬身行礼,兴奋道:“清宁道长有礼了,您有所不知,今日乃是朝廷鹿鸣宴罢,新科状元郎与榜眼、探花共同乘白马夸官,轰动全城,此时队伍快到咱们清微观外了,小道正要去看个热闹!”路宁入道前便是个读书的秀才,入道这些年却也没少琢磨文字,此刻听说这等仕林盛事,不免觉有些兴趣。“原来却是撞见了南唐这一科的三鼎甲跨马夸官……噫,我在大梁天京城中待过十余年,怎奈梁朝虽也有科举,却没有这般夸官四方的习俗,今日难得遇上这件事儿,倒不妨去看看新鲜。”想到这里,路宁不由笑道:“既如此,不如小道长你带个路,叫贫道也去瞧瞧何为白马夸官如何?”那小道童自然满口答应,领着路宁一起出了道观。:()孤道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