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墟的战刀断了。
不是被斩断的,是砍断的。砍断了太多的盾牌、铠甲、骨头,刀刃上那层暗金光芒终于暗到了底,暗得像一块废铁。他把断刀扔在脚边,从地上捡起一柄银甲卫队的长剑,剑柄上还沾着原主人的血,温热的。他握着那柄剑,剑身上的银白光芒在他暗金的手掌里挣扎了几下,灭了,像一盏被掐灭的灯——被墟界的气息一寸寸侵蚀,从银白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暗金。殷墟看着剑身上那层正在蔓延的暗金纹路,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冷。
“天律宫的剑,杀天律宫的人。”
他握着那柄剑冲进银甲卫队战阵最密的地方。剑刃落处,银白色的血喷溅。没人挡得住他。他的修为在墟界突破禁制之后已冲到渡劫初期,银甲卫队中最高不过大乘中期。他一个人杀穿了三个方阵,身后留下一地的银白尸体。
玄幽的左臂断了。不是被银甲卫队斩的,是被殷无邪的剑气扫到的,从肘弯处齐齐断开,暗金的血喷涌而出。她咬牙封住血脉,没时间调息——闻人澈的剑已经到了。闻人澈那身黑色战甲上,银白符号还在缓缓流动,剑不是刺,是劈。剑刃从玄幽头顶劈下来,玄幽举剑格挡,剑刃断了,整个人被劈飞数丈摔在地上,嘴里涌出一大口暗金的血。
墟界第三太上长老倒下了。胸口被萧行之的折扇击穿,扇骨上刻着天律宫的法则纹路,刺进胸口的瞬间,万年积攒的秩序之力全数释放。他的身体从内部开始瓦解,暗金的光点从每一道裂纹里往外飘,像一盏被打碎的灯。
第四太上长老也死了。公仪镶的双戟从两侧同时刺入他的腰腹,短戟上的银白符号炸开,把他的身体从中间撕成两半。暗金的血喷了公仪镶一身,大红袍在血雨里翻卷,像一面被染红的旗。
第五、第六、第七三位太上长老同样伤得不轻。墟界七位太上,一日之内战死两位,重伤三位,还能站着的只剩殷墟和玄幽。
但银甲卫队的伤亡更重。三万六千人打到不足八千,六个方阵被打散了四个,剩下的两个也在暗金洪流里苦苦撑着。车兵三百乘战车毁了大半,剩下的异兽拖着残破的车身在战场上狂奔——有的拉着早已死去的驭手,有的拖着只剩半截的车厢。
天律宫五位太上长老也在逐一倒下。
晏落的眼睛闭上了。不是重新闭上,是被人打闭的。墟界第五太上长老临死前把最后的力量凝成一柄矛,从晏落的左眼眶刺进去,从后脑穿出来。银白的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晏落的身子晃了一下,跪下了来。
闻人澈的黑色战甲碎了。墟界第六太上长老自爆时震碎了它,碎片扎进肉里,她浑身是血,还在打。萧行之的折扇断了,扇骨从中间裂开,那幅山水画撕成两半。公仪镶的双戟也断了,小短手攥着两截断戟,还在往墟界士兵的人堆里冲。
殷无邪站在银白平台边缘,浑身是伤。银白长袍撕碎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银白战甲,战甲上也布满了裂纹。银白眸子里的竖瞳已放大到极限,看着战场上那些正在倒下的银甲卫兵,手在抖。
殷墟站在他对面不到十丈的地方,浑身也全是伤。暗金的血从头顶往下淌,糊住了半只眼睛,他顾不上擦。两个人都在喘,谁都没有先出手。
殷无邪开口了:“玄天殿,九天各盟。你们当真站在墟界这边?”
战场上的厮杀声低了一度。不是停了,是很多人都听见了。银甲卫兵在等,墟界士兵也在等。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
冰阮站在火阮身边,白发在风里飘着,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冰剑在手中微微发颤,灵力已快耗尽,可她仍站在那里,站在火阮旁边。她看着殷无邪,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很清楚。
“玄天殿站在我妹妹这边。”
琴心境的手指从琴弦上抬起来,弦上的血已干成暗红的痂。古琴断了五根弦,只剩两根还绷着,那两根也已到了极限。她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整个战场。“天音仙门,站在朋友这边。”
阵玄子从碎了的阵盘后面站起来,手里还攥着一块碎片,碎片割破了手掌,血顺着手腕往下淌。他看着殷无邪,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万法仙盟,站在对的一边。”
血擎天的血刀插在脚边的土里,刀身上暗红纹路已暗了大半。左肩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晏落临死前留给他的。他把刀从土里拔出来,刀刃上沾着银白的血和自己的血。“无极魔宫,站在会赢的那边。”
了缘的嘴唇终于不念经了。骨珠全碎了,碎末从指缝间漏下去,落在地上,被血水冲走。他看着殷无邪,那双一直低垂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淡、很沉的东西。“无念禅院,站在活人这边。”
巴图的巨斧彻底断了,斧头飞出去砍翻三个银甲卫兵之后碎成了渣。他把斧柄扛在肩上,声音大得像打雷。“八荒盟,站在陈峰那小子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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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首从阴影里走出来,短刃在手中转了一圈。兜帽被风吹落了,露出底下那张年轻的、没有血色的脸。他看着殷无邪,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暗影阁,站在苍梧渊选定的那个人这边。”
殷无邪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看——琴心境、阵玄子、血擎天、了缘、巴图、影首,还有那些站在他们身后的、从九天各处赶来的盟友。衣袍上沾满了血,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蹲着,有的已经躺下了。没有一个人退。
他看向冰阮。“你妹妹是傀神。傀神是墟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