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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存在的代价（第1页）

混沌号的舰桥里，灯光调得很暗。凌站在主控台前，盯着全息星图上那些稀疏的光点。那是联军残存的力量——晶壁堡垒的四百三十颗晶核，生命方舟暗淡的轮廓，守望者舰队最后十七艘迁跃者，还有八艘弱小文明的飞船。每一颗光点都在缓缓闪烁，像风中残烛。他的右手搭在控制台边缘，从手掌到脖子，那些时间裂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蓝光。裂痕的边缘不再流血，但也没有愈合的迹象，就像玻璃上的裂纹，随时可能碎掉。头发全白，乱糟糟地搭在额前，他已经好几天没顾上打理。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瑞娜走进来，左手端着两杯合成的营养液，右手——那条义手——在半空中显得有些透明，能看到后面设备的轮廓。“喝点东西。”她把一杯递给凌，声音有点哑，“你站了六个小时了。”凌接过杯子，没喝，只是握在手里。他侧头看瑞娜，发现她的义手透明度比昨天又高了些，甚至能隐约看到里面能量管道的流动。“你的手……”凌开口。瑞娜缩了缩手，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挡住，但马上意识到挡不住，干脆放下。“没事，多充点能量就能维持。艾莉丝比我惨，她现在投影淡得我都快看不清表情了。”凌沉默了一会儿，问：“能量消耗呢？”“每人每天需要额外补充相当于三个标准单位的能量块，才能稳住存在锚点。”瑞娜报出数字，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舰上的储备还能撑半个月，但如果联军那边也需要支援……”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凌点点头，目光回到星图上。半个月，够干什么？设计那个炸弹至少需要一周，然后潜入静止点，引爆……每一步都是拿命在赌。舰桥的门滑开，李维教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脸色不太好看。他在凌身边停下，把数据板递过去。“刚汇总的损失报告，你要有心理准备。”凌接过数据板，一行行看下去。晶壁堡垒：晶核又暗淡七枚，现在剩余四百二十三颗还在燃烧。棱晶发来的消息说，那七位族人燃烧得太久，晶核已经彻底凝固，变成普通的石头。生命方舟：能量储备降至百分之二十八。母树的意识越来越弱，根须每隔一小时就要用生族特有的方式安抚它，但谁都知道撑不了多久。守望者舰队：又有三颗心熄灭，剩余十四艘迁跃者。流沙在通信里说，那些熄灭的心都是被时间反噬的，他们临死前还在念叨“继续前进”。弱小文明飞船：原本九艘，现在八艘。有一艘在穿越时空乱流余波时，船体结构崩溃，全员遇难。他们甚至没有留下名字。联军总人数：自远征开始，已损失百分之四十三。凌把数据板放下，手指轻轻敲着控制台。裂痕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张开又合拢，像呼吸。“我们能撑多久？”他问。李维教授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又戴上。“如果寂灭王朝在这期间发动一次大规模进攻，我们可能连撤退的机会都没有。”“它们不会。”凌说，“它们在等。”“等什么？”“等我们自生自灭。”凌转身，看向舷窗外的星空，“墨先生临死前传回的情报说，静止点需要时间积蓄力量，才能再次打开裂缝。上次我们在归寂之地闹出的动静，可能让它们也需要时间修复。”瑞娜走到他身边，透明的手握成拳头。“那我们就要在这段时间里，把炸弹造出来，然后进去，引爆。”“对。”“你确定要亲自当引信？”凌没回答，只是抬起右手，看着那些裂痕。裂痕深处，隐约能看到混沌之心的跳动，微弱但坚定。掌心里，凯德留下的那个淡金色光点还在，像一颗小小的星星。“我的身体已经这样了，”凌说，“存在稀释、时间裂痕、混沌之心快要撑不住……但如果这些代价能换来终结，值得。”舰桥里安静了几秒。艾莉丝的投影突然在凌身边浮现，淡得几乎透明，但还能看出她皱着眉。“别说得这么悲壮，还没到那一步。”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通信，“我刚……刚调出墨先生留下的数据，他……他在牺牲前，已经把炸弹的初步设计框架发回来了。只是……”“只是什么？”“只是缺少关键参数。”艾莉丝努力让投影稳定，“我们需要知道静止点与现实宇宙连接点的精确坐标，以及裂缝的开启频率。墨先生推测，那个连接点不是固定的，它会随着时间线的波动移动。如果没有准确数据，炸弹就算引爆，也可能炸错地方。”凌沉思着。这时，通信面板突然亮起，棱晶的影像出现在舰桥里。她的脸色苍白，晶族特有的棱角变得模糊，但她还是站得笔直。“凌指挥官，晶壁堡垒监测到异常能量脉冲。”凌立刻转向她。“位置？”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归寂之地外围，距离我们上次进入的区域约零点三光秒。”棱晶停顿了一下，“脉冲的特征……和当时时渊者出现前的波动非常相似。我们怀疑，裂缝可能正在短暂开启。”凌的眼睛亮了。瑞娜立刻说：“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凌说，“我们需要那个坐标，需要亲眼看看裂缝开启时的状态。如果等联军准备好再行动，裂缝可能早就关闭了。”李维教授担忧地看着他：“你的身体……”“还能动。”凌打断他，“瑞娜，准备一艘穿梭机，就我们俩去。艾莉丝留在混沌号，保持通信。”“我也去。”艾莉丝说，“我的本体在这里，投影可以跟你们一起。万一出事，至少能传回数据。”凌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掌心一阵温热。低头一看，那个淡金色光点微微闪烁了一下，像心跳。凌愣住了。凯德的光点从没主动反应过。它一直安静地待在他掌心里，像一个纪念，一个符号。但现在，它在闪烁。“怎么了？”瑞娜问。凌握紧手掌，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没事。”他说，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光点闪烁的方向，正对着归寂之地。舰桥另一端，琪娅的舱室里，她猛地睁开眼。刚才那一瞬间，凌的心跳出现了一次紊乱——不是危险的紊乱，而是某种……波动。她从床上坐起来，手按在胸口，感受着自己心跳与凌的同步。那个节奏又恢复正常了，但那一瞬间的波动让她无法忽视。她起身，走向舰桥。凌正准备离开，看见琪娅进来，停住脚步。琪娅看着他，没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胸口。那里，混沌之心在跳动，平稳而有力。“你刚才……”琪娅开口。“没事。”凌握住她的手，“可能是错觉。”琪娅没反驳，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说：“我等你回来。”凌点头，转身和瑞娜离开舰桥。琪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感受到的，不只是心跳的波动，还有某种……呼唤。遥远的归寂之地深处，一个由无数扭曲指针构成的巨大形体缓缓睁开“眼睛”。它的身体由凝固的时间碎片组成，每一片上都映照着不同时间线上的景象。它感应到了那股混沌气息——微弱，但真实存在。那是上次逃脱的猎物。它张开嘴，没有声音，但周围的虚空开始震颤。裂缝即将再次开启，而这一次，它不会再让猎物逃走。凌和瑞娜登上穿梭机时，掌心里的淡金色光点又闪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它，轻声说：“凯德，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光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亮着，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星。穿梭机脱离混沌号，向着归寂之地外围驶去。身后，联军残存的力量仍在艰难维持。前方，裂缝正在打开，而里面藏着终结一切的答案——或者，最后的陷阱。凌不知道这一次还能不能回来，但他知道，必须去。因为存在的代价，从来都不是活着，而是为值得的事，活过。：（）星穹神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