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库的门打开了。凌站在门口,盯着里面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东西。灯光从四周照过来,在那东西表面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四百多层能量护盾层层包裹,每一层都在缓慢旋转,像某种精密的机械表芯。最核心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空腔——刚好能容纳一个人躺进去。时空奇点炸弹的原型机。它造出来了。凌走进去,那些时间裂痕从额头蔓延到下巴,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蓝光。他抬起右手,掌心里那个暗淡的光点微微发烫——那是凯德、墨先生、流砂,还有所有把命押在他身上的人。晶族工程师跟在后面,推了推那副用晶核碎片做的眼镜。他的手有点抖,声音也有点抖:“凌指挥官,真的要现在试吗?我们还可以再调试几天……”“不用。”凌说,“越早试,越早发现问题。”他走到炸弹面前,伸手按在最外层护盾上。那层护盾微微发光,像在回应他的触碰。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力量——晶壁堡垒燃烧的晶核,生命方舟最后的能量,时族珍藏的时间结晶碎片,灵族奉献的纯净灵能。全都在这了。“退后。”凌说,“离远点。”晶族工程师犹豫了一下,退到门口。但他没出去,就站在那儿看着,手里攥着紧急制动的遥控器,指节都发白了。凌深吸一口气,把左手也按在护盾上。混沌圣体开始运转。那一瞬间,他感觉炸弹活了。四百多层护盾同时共鸣,每一层都在发光,都在震颤,都在发出某种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不是从空气里传来的,是直接响在他脑子里——像无数个人在同时说话,又像某种远古巨兽的心跳。然后,能量开始涌动。不是输入,是抽取。炸弹在抽他。凌的身体猛地绷紧,那些时间裂痕瞬间扩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抽走——不是力量,不是能量,是存在本身。是他活过的每一天,是他经历过的每一件事,是他记得的每一个人。全都在往外流,往那个空腔里流。疼。不是肉体的疼,是那种更深层的、来自灵魂的疼。像有人在用刀一点一点剜他的记忆,剜他的过去,剜他之所以是他的那些东西。他咬牙撑着,没退。但炸弹不满足。它要更多。那些裂痕从发丝细变成手指粗,从手指粗变成能塞进一根筷子。蓝光从裂痕里涌出来,亮得刺眼。凌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只手在抖,在闪烁,一会儿是现在的样子,一会儿是十几岁时的样子,一会儿又变成半透明的虚影。“指挥官!”晶族工程师在后面喊,“停下!必须停下!”凌没停。他盯着那个空腔,盯着那个需要他填满的位置。再近一点。再给一点。就差一点——炸弹的核心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那是预引爆的信号。晶族工程师的脸瞬间惨白,手指猛地按下紧急制动。白光消失了。嗡鸣停止了。凌整个人软下来,跪在地上,大口喘气。那些裂痕还在发光,但比刚才暗淡了一点。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抖,还在闪烁,但至少是实体。晶族工程师冲过来,扶住他。“你疯了吗?!刚才差一秒——就差一秒——炸弹就炸了!我们全得死!”凌没说话。他盯着那个空腔,那个差点把他全部抽走的空腔。它还在那里。还在等他。凌被扶回医疗舱。琪娅冲进来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那些裂痕在灯光下泛着刺目的蓝光。李维教授拿着扫描仪,脸色白得吓人。“存在稳定性……百分之十九。”他说,声音发颤,“比之前又掉了四个点。”琪娅的手猛地攥紧。她走到床边,握住凌的手。那只手冰凉,那些裂痕摸上去像冰块,没有温度。“你答应过我。”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尽量活着。”凌看着她,那些裂痕已经蔓延到眉心,在灯光下像一道闪电。“我尽量了。”他说。“这叫尽量?”凌没回答。琪娅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松开手,转身走到窗边。她背对着他,肩膀在抖,但没出声。瑞娜靠在门口,空荡荡的左袖管垂着。她脸上的伤口从脸颊蔓延到脖子,发光的边缘又扩大了一圈。但她没管自己,只是盯着凌,问:“还试吗?”凌沉默了一会儿。“试。”他说。瑞娜点点头,没劝,转身走了。那天晚上,凌没睡着。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掌心里的光点在微微发烫。那些裂痕一直在疼,不是剧烈的疼,是那种钝钝的、持续不断的疼,像有东西在身体里慢慢撕扯。琪娅坐在床边,一直握着他的手。她也没睡,就那么坐着,偶尔伸手摸摸他额头的裂痕,又缩回去。“疼吗?”她问。“还好。”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骗人。”凌没说话。琪娅把脸贴在他手背上,轻声说:“我数着你的心跳。今天跳得特别慢。”凌感受着那颗心——那颗混沌之心,那颗和她同步了无数次的心。它确实跳得慢,慢得像随时会停。“我会回来的。”他说。琪娅没抬头,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第二天早上,凌又去了武器库。晶族工程师看见他,愣住了。“你还要试?”“嗯。”“你的伤——”“还能撑。”工程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去调试设备。凌站在炸弹面前,盯着那个空腔。这一次,他没急着伸手。他先闭上眼,把意识沉进掌心里的光点。那些光点里,有凯德,有墨先生,有流砂,有所有没回来的人。他们都在那里,安静地等着。“帮我看着点。”凌轻声说,“要是撑不住了,拉我一把。”光点闪了闪,像回答。他睁开眼,把手按在护盾上。这一次,能量涌来得更凶。炸弹像认出他了,像知道他就是那个必须填满空腔的人。四百多层护盾同时发光,那些光刺进他的身体,刺进他的裂痕,刺进他的灵魂深处。凌咬牙撑着,感觉自己在被抽空。那些记忆开始往外流——小时候在垃圾场捡破烂的样子,第一次遇见凯德时的样子,流砂最后朝他笑的样子,墨先生燃烧时的样子。全都流进那个空腔,流进炸弹的核心。他看见空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成形。那是光。是他自己的光。是他所有的过去、所有的经历、所有的存在,凝聚成的光。再近一点——突然,那些裂痕同时剧痛。疼得他眼前一黑,疼得他差点喊出声。他低头看,那些裂痕正在疯狂扩大,从手指粗变成能塞进两根手指,从能塞进两根手指变成能塞进一个拳头。蓝光从裂痕里涌出来,刺得人睁不开眼。“停下!”晶族工程师在喊,“快停下!”凌想停,但停不下来。炸弹在死死拽着他,不肯放手。掌心里的光点突然发烫,烫得他手心都疼。那是凯德在拉他。凌猛地往后一挣,整个人摔在地上。炸弹的嗡鸣慢慢停止,白光慢慢暗淡。那个空腔里,刚才凝聚的光消失了,只剩一片空洞。凌躺在地上,大口喘气。那些裂痕还在发光,还在扩大。他抬起手看,那只手透明了一瞬,然后又恢复正常。晶族工程师冲过来,扶他起来。“你不能再试了!再试真的会死!”凌看着那个空腔,那个差点把他彻底吞掉的空腔。“它需要我。”他说。“但它也会杀了你!”凌没说话。他知道工程师说得对。炸弹需要他,但也会杀了他。这不是设计的问题,是本质的问题——要让它拥有混沌的力量,就必须付出混沌的代价。而他,就是那个代价。凌被扶回医疗舱。这次他连坐都坐不起来了,就那么躺着,盯着天花板。那些裂痕从额头蔓延到眉心,从眉心蔓延到鼻梁,现在连嘴唇上都有一道。每一道都在发光,都在疼。琪娅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她的手在抖,但她没哭,就那么坐着,一遍遍数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弱。瑞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她没说话,只是攥紧了空荡荡的左袖管。李维教授看着扫描仪上的数据,脸色惨白。“存在稳定性……百分之十七。”医疗舱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过了很久,凌开口了。“明天。”他说,“再试一次。”琪娅的手猛地收紧。凌转头看着她,那些裂痕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蓝光。“最后一次。”他说。:()星穹神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