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走到樊锐面前,问道:“你从外面回来之后,是不是一直睡不好。”这不是问句,是陈述。樊锐愣了一下,慢慢收回目光,看向她。“晚上经常站在院子里发呆,往村口的方向看。”关初月继续说,“睡着了也不安稳,会做梦,会醒。”樊锐嘴唇微动,没承认,也没否认。“你在外面,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人。”这一次,樊锐的眼神明显闪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很久,身上奔跑过后还有许多汗水,正顺着胳膊往下淌。许久以后,他忽然抬起手,指尖点在自己的耳侧。“他让我听了一个声音。”眼神中还带着点迷茫。“什么声音?”关初月追问。“我自己的心跳。”樊锐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但是……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关初月怔住。“那声音不是从我耳边来的,也不是从我脑子里来的,是从外面来的。”樊锐望着远处的雾色,像是在回忆那道声音,“很稳,很慢,一下一下,跟我的心跳合在一起。”他重新看向关初月,眼神里出现了真切的茫然:“他说,如果我哪天想出去,就听着这个声音走,它会带我找到他。”樊锐顿了顿,轻声问:“那个人是谁?”关初月沉默了很久,因为她也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事,地钉子已经影响到樊锐了,或许不久以后,就该事樊家村的人了。关初月缓缓开口:“我也不知道。”风从沉蛇潭方向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冷。她抬起眼,看向不远处静静站着的周希年。周希年是走过来的,他刚到,只是他站在那里,也不靠近,一言不发,冷眼旁观,毫不在意。她不知道周希年的来历,不知道他真正的目的,不知道他接近桃溪村,接近地钉子,接近樊家村,到底是为了什么。但她很清楚一件事——周希年这样的人,不会在那么多无缘无故的巧合中,无私地帮助他们,哪怕是为了夏宁。过了一会儿,太阳慢慢升高,云层一层层散开,原本笼罩在村子上空的雾气渐渐退去,光线落在青石板路上,把潮湿的痕迹一点点晒干。村长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樊雅立刻凑上前,声音发颤:“阿公,你昨晚去哪了?你到底怎么了?”村长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目光直接落在关初月身上,气息平稳了许多。“造锤的石槽我去看过了。”村长开口,“还能用。”关初月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问了句:“您一晚上都在看石槽?”村长没有回答,像是没听见这句话。“今天就开始造锤。”他平静地说,“三天之后,你拿走。”话音落下,村长直接转身,步履还有些蹒跚,明明看着四十多的年纪,却走出了七八十岁的沧桑。他就那样,佝偻着腰,时不时咳嗽两声,一步一步朝着村子外侧走去。关初月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然后立刻跟了上去:“您去哪儿?”村长没有回头,还是往前走着,关初月就这样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穿过一排排吊脚楼,一直走到村子最靠悬崖的那一侧。其他三人也跟着,只是神色各异,樊雅和樊锐一路上小声说着什么,周希年还是慢悠悠地走在最后,一言不发。直到快靠近悬崖的时候,村长才转过身来,朝着他们轻轻摆了摆手:“别跟过来了,就在这等着吧。”关初月立刻停下了脚步,另外几人也没有再往前走。关初月这才意识到,那片地方她这两天从未留意过,只当是天然的边界,再往外就是陡峭的山崖,是她和周希年进来的“外面”。可村长走到那片草木前,轻轻一拐,身影便消失在了藤蔓之后。樊雅站在一旁,声音压得很低,在关初月耳边说:“那里有一道缝,很小的缝,平时被藤蔓遮着,看不见。”关初月看向她:“里面是什么?”樊雅轻轻摇头:“不知道,村长不让我们靠近,我也只是在祭祀的时候见过他们有人进去,我听有些年纪大点的说,裂缝里面是……那边。”那边?关初月在脑子里思索着她这话的意思,那边的意思是外面吗,还是别的什么地方。然后,几个人就真的站在原地等着,没有人再说话。太阳从东边慢慢爬到头顶,光线在地上拉出的影子,渐渐变成脚下的一团黑影。关初月站在村子中央,时不时往那道隐蔽的缝隙看一眼,四周安安静静,什么动静也没有。樊锐蹲在墙角,双手按着耳朵,眉头紧紧皱起。关初月看着他的样子,知道多半是那东西又在召唤他了。樊锐用力捂住耳朵,却怎么也挡不住那道声音。樊雅坐立不安,一会儿蹲着,一会儿站着,一会儿走到路口张望,一会儿又回到关初月身边。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到底是小姑娘,心事都写在脸上。关初月见她这样子,也有些心烦意乱。她算了算日子,三天,双合口大桥上的仪式已经进行到第五天了。玄烛说七天,他们就会阵法成了,可若是他们拿不到定波锤,对那阵法会更加没有办法。玄烛仿佛知道她心底在想什么似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担心,外面有莫听秋守着,实在不行,再想想办法。”现在也只能这样想了,关初月的目光落到那面崖壁之上,在心底轻声问:“他进去拿什么?”玄烛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知道,那个地方……我感觉不到里面。”关初月一怔。连玄烛都感知不到的地方,那会是什么地方。太阳悬在头顶正中,光线最亮的时候,那道缝隙里终于有了动静。然后,他们就看见村长从藤蔓后走了出来。他的脚步比早上稳了一些,脸色也稍稍缓和,只是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死气。关初月的目光落在他手上。他多了一样东西。用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严严实实地包着,形状方正,看不出来里面是什么。村长走到她面前,没有停留,也没有抬头。“别问是什么。”他只留下一句,“问了我也不会说。”说完,他径直转身,朝着沉蛇潭的方向走去。:()傩祭失败,蛇君前夫来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