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初月站在几步之外,脚步顿住,不敢再靠近。她能感觉到,村长身上的气息变了,一半是人,一半是蛇,那种冰冷的蛇腥气,混杂着老人的疲惫,弥漫在空气中,让她不得不握紧了师刀。就在这时,村长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苍老又沙哑,明明很疲惫,却又透着一股了然,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进来:“来了?”关初月下意识点头,刚点完,又想起他背对着自己,可能看不见,连忙开口:“来了。”村长慢慢转过头,动作缓慢得很,像是每动一下,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关初月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只觉得浑身僵住了。他的脸,已经变了模样。一半还是之前的人脸,布满皱纹,脸色苍白,另一半却彻底变了,皮肤呈灰白色,紧紧贴在脸上,眼睛变成了漆黑的竖瞳,冰冷而锐利,嘴边的纹路一直延伸到耳根,像蛇的鳞片纹路,看着格外狰狞。他看着关初月,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笑容。可那个笑,只有半边人脸能牵动,另一半蛇形的脸毫无动静,显得格外诡异。“吓着了?”关初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不怕村长,可看着他这副模样,任谁都会害怕的。害怕之外,她还有一丝内疚。他为了造锤,付出的代价,比她想象的还要大。村长没有再追问,慢慢转回头,重新看向潭水,语气很是平静:“锤子快成了,再等等。”关初月好奇地往前迈了一步,想凑过去看看潭边的锤子雏形,也想看看潭里的情况。可她刚动,村长就忽然抬起手,拦住了她。他的手依旧是那副蛇骨的模样,冰冷坚硬,触碰到她手臂的瞬间,关初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别靠近。”村长的声音很沉,“下面的东西,正在醒。”关初月脚步顿住,满是疑惑道:“什么东西?潭底下,到底是什么?”村长没有回答她,只是依旧盯着潭水,目光沉沉,却又怀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关初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片漆黑的潭水。起初,水面依旧很平静,可过了没几秒,她就看见,水面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浮上来。那东西是黑色的,圆圆的,像一块光滑的石头,可仔细一看,又像是一个人头,只有模糊的轮廓,看不清五官,黑乎乎的一团,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关初月的呼吸瞬间屏住,紧紧攥着师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那个黑色的东西,在水面上停了几秒,又慢慢沉了下去,消失在漆黑的潭水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可还没等她缓过神,第二个黑色的东西又从潭底浮了上来,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也是模糊的人头轮廓,停了几秒,又沉了下去。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无数个黑色的东西,接二连三地从潭底浮上来,密密麻麻,铺在水面上,又一个个慢慢沉下去,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声响,只有水面微微的起伏,却依旧平静得可怕。关初月的心脏狂跳不止,浑身发冷,又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几乎贴到了身后的枯树上,树干上的蛇被惊动,微微蠕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更添了几分恐惧。就在这时,村长忽然开口:“它们在换气。”关初月转头看向他,压着刚才被惊起的恐惧,“……什么?换气?它们是什么东西?”“它们一直睡在潭底。”村长的目光依旧盯着潭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麻木的平静,“造锤子需要借助潭底的力量,这种力量,会吵醒它们。”他顿了顿,看着那些不断浮沉的黑色东西,补充道:“每浮一次,就是看一眼。看一眼,谁在打扰它们。”关初月的心里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下意识问:“它们在看我?”村长没有回答,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可关初月能清晰地感觉到,每当那些黑色的东西浮上来的时候,那些模糊的人头轮廓,都是朝着她这个方向的。它们在看她。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格外强烈,冰冷而诡异,像是有无数双眼睛,藏在漆黑的潭水里,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她一时之间,变得小心翼翼,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只能看着这一潭死水,不知如何是好。玄烛在进来的时候,就说过潭底有东西,可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并没有跟自己说。但是能让玄烛都闭口不谈的东西,也必定是一些不能活在阳光下的东西。就是不知道这些东西,和地钉子下面的东西,到底是不是一体的。它们一直沉睡在潭底,被造锤的力量吵醒,而她的到来,更是成了它们窥视的目标。就在这时,潭水忽然剧烈波动了一下,无数个黑色的东西同时从潭底浮上来,密密麻麻地铺在水面上,没有再沉下去,那些模糊的人头轮廓,全都朝着关初月的方向,一动不动。关初月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胎记,想呼唤玄烛,可想起他说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出来”,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握紧手里的师刀,体内的蛇丝开始躁动,顺着血脉游走,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村长依旧坐在潭边,一动不动,他的半边蛇脸,竖瞳微微收缩,盯着那些浮在水面上的黑色东西,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在念什么,声音太轻,关初月根本听不清。潭边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枯树的枝干轻轻晃动,树上的蛇纷纷蠕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地面上的黑蛇也开始微微躁动,慢慢舒展身体。空气中的蛇腥气越来越浓,混杂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像是她从前在沉蛇潭边闻到的气味,却又不完全相同。这里的气味,要更加让人作呕。水面上的黑色东西还在不断冒出来,密密麻麻,铺得整个潭面都黑沉沉的,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村长慢慢站了起来,动作迟缓得很,每动一下,身体都微微发抖,像是浑身都在疼,骨头都在作响。他一步步走到潭边,停下脚步,慢慢蹲下身,毫不犹豫地将那只已经变成蛇骨模样的手,伸进了漆黑的潭水里。:()傩祭失败,蛇君前夫来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