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画面,忽然开始崩塌。像水面的倒影被石子打碎,那些模糊的战场,并肩的身影,决绝的背影,一个接一个地碎裂然后消散,最后归于虚无。关初月脑子里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脑子里往外抽。不对,不是抽走记忆,是硬生生抹除,那些刚刚看到的画面,那些感受到的情绪,正在一点点淡化消失。她拼命地想抓住什么,想记住那些画面,想记住那个女人的姿态,想记住那棵大树的样子,可什么都抓不住。那些画面像流沙一样,从她的指尖溜走,无论她怎么努力,都留不下一丝痕迹。最后那个画面——女人抱着东西走向大树,在她脑子里停留了一瞬,然后也被彻底抹掉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感觉:那棵树,很重要,重要到让人心慌。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很久,那种剧烈的头痛渐渐消散,关初月缓缓睁开了眼睛。周围全是光。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也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柔和却又厚重,包裹着她的全身。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姿势,在这里,姿势似乎没有任何意义,她就那样存在在光里,没有重量,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茫然的空洞。她试着回想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只隐约记得,有战场,有一个女人,有一个男人,还有一棵很大的树。可那个女人是谁?那个男人是谁?那棵树在哪里?她全都记不清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有很重要的东西,被她忘了,忘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丝模糊的怅然。她茫然地看着这片无边无际的光,嘴唇动了动,自言自语地问:“这是什么地方?”没有回应,周围依旧是一片寂静,只有光,无声无息地包裹着她。她以为,不会有人回答她的问题,以为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以为自己会永远被困在这片光里。可下一秒,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还是她自己的声音,从光里传来,又像是从自己的嘴里发出,平静而清晰,“你问对人了。”关初月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又问:“你是谁?这里到底是哪里?”那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依旧是她自己的语调,缓缓传来:“你迷路了。”不是疑问,是平铺直叙的陈述,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关初月心里泛起一阵不安。她下意识地四处张望,目光扫过无边的光,什么人影都没有,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远近高低,只有光,单调而厚重地笼罩着一切。不等她再开口,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迷路的人,都会到这里来。”关初月试图在四周找到一些支撑,却发现没有任何触感。她又问:“这里到底是哪里?你把话说清楚。”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光域里依旧是死寂,只有那种柔和却厚重的光,贴着她的皮肤,让她从灵魂深处升起了恐惧。过了许久,声音才再次响起:“这里是等人来的地方。”关初月愣住了,一时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等人来,等谁来,等她吗。那声音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继续说道:“很多人来过,他们迷路,他们进来,他们停留,他们离开,然后下一批人来。”“他们是谁?”关初月立刻追问,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和你一样的人。”声音依旧平静,没有多余的解释。“那你是谁?”关初月不肯放弃,这个声音一直用她自己的语调说话,却又陌生得可怕,她必须知道答案。这一次,那声音没有回应,光域再次陷入死寂。关初月站在光里,茫然无措,那种被遗忘的怅然又涌了上来。她换了个问题,语气放轻了些:“你为什么一直在这里?”“因为走不了。”声音很快传来。“为什么走不了?”她追问,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怕自己也会像这个声音一样,永远被困在这里,永远走不出去。那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关初月以为它不会再回答,久到光域里的光都似乎淡了几分,才缓缓吐出几个字:“他们带不走。”关初月皱起眉,完全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他们是谁,带不走什么。是带不走这个声音,还是带不走这里的某样东西。不等她追问,那声音又继续说:“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有很多,后来越来越少,现在只剩这些了。”“剩什么?”关初月连忙问,她能感觉到,这个声音在说的事情,和她遗忘的那些重要的东西,一定有关联。“剩我们。”三个字,简单而平淡,可关初月还是没听懂。“我们”是谁。是这个声音和那些迷路的人吗。还是别的什么。她想再问,却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她。没有恶意,只是一种很轻很轻的触感,像微风拂过皮肤,又像有人站在很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存在在那。那声音开口,打破了寂静:“你从外面来?”关初月下意识点头,哪怕她知道,对方可能看不到她的动作,还是认真地回应:“是,我从外面来,我是被一道蓝光卷进来的,我正在救一个人。”那声音没有问她要救的是谁,只是缓缓问:“外面……还多吗?”关初月愣了一下,不知道它问的是什么,是外面的人,还是外面的某种东西。她想了想,想起外面还有莫听秋,周希年,还有无数的感染者,还有玄烛,便说道:“多,很多。”那声音沉默了,又是很久很久的寂静,过了许久,它才说了一句:“那就好。”关初月以为对话要结束了,她试着调动身体,想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可身体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能停留在光里。可下一秒,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语调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像是怀念,又像是叹息:“你让我想起一个人。”关初月的心里一动,连忙问:“什么人?是不是和我一样,从外面来的?是不是也被困在这里过?”:()傩祭失败,蛇君前夫来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