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没有老年人这一阶段。
他们能永葆青春,可一旦到了真正的死期,衰老不过是极短的一阵子,随后便是死亡。
现在,张海楼也到这个时间了。
张海楼望着灵堂照片上那张灿烂的笑脸,揪着自己的头发,几根白发落在手心里。
“你说这个啊,有一段时间了。”
他面无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张海客握拳,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那你怎么不早说?!”
张海楼轻哼一声,“说了就不死了?”
张海客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了。
张海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无所谓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对我们张家来说,能正常死亡就该谢天谢地了。”
大多张家人都是横死在墓地或刺杀,他已经很幸运了。
“臭小子,不要给我哭哦,我可不会哄你。”
“……”
“话说早知道她走我前面,我就不走了……”张海楼嘟囔。
他一直记着齐晋的话。不管她的喜欢有多少,他对她的心意从来没变过。
每年开春,他都来杭州看她,他会悄悄爬上她的窗户,等她第二天醒来开窗,然后吓她一跳。
这是张海楼最得意的时刻,即使每次齐晋都气呼呼的叉腰骂他。
可这两年他没有回来过了,他们一直书信或者手机联系。
齐晋开始喜欢给他写信,后来手机方便,就给他发信息。
可他不乐意,他是老古董,手机爱玩,写信也要!
张海楼就是那么霸道。
齐晋无奈,按他说的做了。
直到这一两个月,再也没有一纸信笺来,张海楼发出去的短信也石沉大海。
原本只想找个地方默默死去的张海楼,这才从马六甲赶往了杭州。
可时间不对,这时候杭州已经立秋了,叶子打着旋。
齐晋像冬季一样安眠了。
张海楼没有走,他送完齐晋最后一程,在杭州待到开春,他就蹲在齐晋生前睡的那扇窗户上,一待就是一天。
像个长在窗户上的人。
他成了吴家的一个标志了,没人敢赶他,整个宅子像看不见他一样。
也就是饭点,齐晋的孩子会亲自端着饭放到窗沿上,恭敬叫一声海楼爷爷请用膳。
张海楼不搭理,还是蜷着腿发呆,似乎在等待什么。
直到一个寻常早餐,齐晋孩子端着饭碗推开门,窗户透进来的光,匀匀地透过飘荡的窗帘洒了满地。
天气好极了,可窗台上空无一人了。
“又走一个啊……”
最后张海楼长眠在他心心念念的张家。棺椁上的字,是族长亲手刻的。
他是外家,按理他应该断手留在张家古楼,可他不愿意,说断手很丑,下辈子虾仔和晋晋不认识他了怎么搞?
张海楼絮絮叨叨,屁事贼多。
可族长和张海客没有任何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