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少卿再次消失了。这一次,他不再是领兵的将军。而是一个形容枯槁、背着破旧药箱,游走于战火纷飞的辽东乡野间的江湖郎中。他脸上抹着黄土,头发夹杂着银丝,眼神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只剩下乱世草民的麻木与警惕。他深入那些被战火反复蹂躏的土地。在死人堆里寻找线索,在流民的口中分辨真伪。他没有去打探军情。而是在那些最偏远、最闭塞的村落和集市里,收集着那些被当成鬼故事来听的传说。关于“青鸟”的传说。据说,“青鸟”是一个神秘的组织,如鬼魅般游走在黑夜里,专门猎杀那些为祸一方的“妖人”。而“妖人”,指的正是隐炎卫。这个过程,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他数次被当成后金的探子,险些被村民打死。也曾误入隐炎卫的秘密据点,靠着幻影璧的掩护和特种兵的直觉,在刀尖上跳舞,才死里逃生。他见过饿到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也见过被隐炎卫当成实验品,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活尸。这个世界,正在腐烂。而他,像一个在黑暗大海中,寻找一盏看不见的灯塔的溺水者,绝望,却从未放弃。半个月后。在一个被屠戮殆尽的村庄废墟里。他终于找到了一丝线索。一口枯井之下,刻着一个极不起眼的、早已被血污覆盖的青鸟图腾。那是“青鸟”组织留下的联络点。他按照袁崇焕手札中记载的、一种古老的联络方式,用三长两短的节奏,敲击了井壁。等待。是死一般的沉寂。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就在他以为希望再次破灭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谁让你来的?”于少卿猛然转身。两名身着青衣的女子,如同从阴影中生长出来一般,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她们手中握着造型奇特的短弩,箭头闪烁着幽蓝的微光,显然淬了剧毒。眼神,冰冷而警惕,如同鹰隼。于少卿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敌意。他报出了那个深埋心底的名字,那个他从袁崇焕遗物中得知的、可能与“青鸟”有关联的名字。“在下于少卿,受故人柳如是之托,前来拜访。”听到“柳如是”三个字,两名女子的眼神明显一松。但警惕并未完全解除。其中一人转身消失在黑暗中。片刻后。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缓缓走出。一袭青衫,眉如远黛,眼若秋水。正是柳如是。她看着于少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找到这里。“于将军,胆子不小。”柳如是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柳姑娘,明人不说暗话。”于少卿开门见山,语气凝重。“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明军,已到绝境。”“我需要知道隐炎卫的一切,他们的技术,他们的弱点,他们情报传递的方式!”柳如是沉默了。她将他引入一处更隐蔽的山洞。洞内别有洞天,俨然一个集医疗、研究、避难于一体的秘密基地。洞壁上,挂满了各种图纸和标记,其中就有于少卿熟悉的九芒星。她深深地看了于少卿一眼,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将军可知,与我们合作,便是与整个隐炎卫为敌,再无退路?”“他们的力量,远超你的想象。”“我知道。”于少卿的回答,斩钉截铁。“但我更知道,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后金,更是一个妄图颠覆时空的疯子。”“我的目标,早已不是大明的存亡,而是阻止月隐松,那个时空病毒!”听到“月隐松”和“时空病毒”这几个词。柳如是的瞳孔骤然一缩。她没想到,于少卿竟已知道如此之深。她沉默了许久,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终于,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既然如此,我也不再隐瞒。”“你可知,隐炎卫的真正核心,那个被称为‘炎尊’的幕后黑手,是谁吗?”于少卿心头一凛。柳如是抬起眼,一字一句,如同惊雷,在于少卿的脑海中炸响。“他,就是你的授业恩师。”“吴伟业。”嗡——!于少卿的耳中,瞬间只剩下尖锐的、撕裂鼓膜的耳鸣!眼前的山洞、烛火、柳如是,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褪为一片死寂的黑白!他甚至能尝到,喉咙深处因为极致的震惊而涌上的一丝腥甜!吴伟业……是“炎尊”?!所有的线索,不再是串联,而是化作无数烧红的钢针,在这一瞬间,尽数刺入他的神经中枢,在他的灵魂上烙下了“愚蠢”两个字!那不是冰冷。那是比冰冷更可怕的,一种名为“虚无”的感觉。他所坚信的一切,他所敬重的一切,他为之奋斗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的、用他的血和忠诚写成的笑话!“将军……”柳如是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轻声问道。“现在,知道了这些。”“你,还敢合作吗?”于少卿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那口浊气,仿佛带走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温情和犹豫。他抬起头。眼神中的震惊和痛苦,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坚定。他心中的那个“于将军”,在这一刻,死了。被他最敬重的恩师,亲手杀死了。从这具名为于少卿的躯壳里重新站起来的,是一头名为复仇的恶鬼。一头,只为弑师而存在的恶鬼!:()明末特种兵:九芒星血怒逆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