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瓶道祖离去后不久,洞府之中,空间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涟漪。一道与整个冥界阴影融为一体的意念,无声无息地降临在孟轩面前,凝聚成一道威严的虚影。正是酆都大帝的一缕意念化身。孟轩心中微凛,起身,拱手行礼:“晚辈孟轩,见过酆都大帝。多谢大帝救命之恩,收留之德。”“不必多礼。”酆都大帝的虚影摆了摆手,声音直接响在孟轩心神,平淡而深邃,“你身怀鸿蒙塔,又为救至亲,敢与天道爪牙硬撼,心性、胆魄、气运,皆属上乘。本帝不过顺势而为,了结一段旧日因果,亦是下注未来。”他顿了顿,虚影的目光似乎穿透洞府,望向了无尽冥界之外,缓缓道:“你既已苏醒,又得琉璃世界初步认可,未来之路,注定不平。有些事,你需知晓。”孟轩肃然:“请大帝明示。”“你可知,诸天万界,格局如何?”酆都大帝问。“晚辈只知诸天浩瀚,势力林立,具体格局,不甚了了。”孟轩坦言。“嗯。”酆都大帝虚影微微颔首,“以方位与道统论,诸天大致可分为十一方世界。”“其一,上方世界,即天道所在。至高无上,统御万道,制定规则。自数十万年前‘道陨之战’后,天道易主,已是那‘新天道’执掌。其具体所在,无人知晓,或许已与诸天规则融为一体。”“其二,下方世界,即我冥界,执掌轮回,接引亡魂。本帝为冥界之主,亦称酆都道尊。”酆都大帝语气平静,但提及“道尊”二字时,一股凌驾万古的威严自然流露。“其三,东方世界,琉璃世界,佛门昌盛,琉璃为尊,现任执掌者为琉璃道尊。你方才所见的琉瓶,乃其座下得力臂助。此界道统,相对清正平和,与旧道理念有相通之处,可为盟友。”“其四,西方世界,极乐世界,亦是佛门巨擘,追求寂灭超脱,执掌者为弥陀道尊。其道与琉璃世界同源而异路,弥陀道尊从不参与纷争,一心向道。”“其五,南方世界,欢喜世界,道门一支,修自然欢喜之道,执掌者为昊天道尊。此界相对中立,但心思难测。”“其六,北方世界,自在世界,讲究大自在,大逍遥,执掌者为盆古道尊。此界修士多率性而为,亦属正道。”“其七,东南世界,魔界,魔道汇聚之地,弱肉强食,混乱无序,执掌者为无道道尊。此界乃诸天混乱之源之一,需万分警惕。”“其八,东北世界,妖界,万妖祖庭,血脉为尊,执掌者为乌姬道尊。其内派系复杂,与人族及诸天万族关系微妙。”“其九,西南世界,邪界,邪法诡异,行事乖张,执掌者为魍为道尊。此界修士多行诡异偏激之事,危害不小。”“其十,西北世界,幻界,虚实难辨,幻法通神,执掌者为真虚道尊。此界最为神秘,少与外界往来。”酆都大帝缓缓道来,每一方世界,皆有一位道尊九品的绝顶大能坐镇,统御一方,威震诸天。“除天道外,这九方世界之主,包括本帝,皆是从那最苦、最底层的第十一方世界——大千世界中,一步步挣扎、苦修,最终破界飞升,登临绝顶。”酆都大帝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大千世界?”孟轩心中一动,想到了自己出身的那个灵气匮乏的下界。“不错。大千世界,分凡界与仙界。凡界亿兆,生灵如蚁,灵气稀薄,道途艰难,是为最苦。仙界虽稍好,资源亦有限,竞争残酷,飞升之路更是被新天道重重设限,近乎断绝。”酆都大帝的声音微冷,“我等九人,皆是于旧天道时代末期或新天道初立之时,侥幸突破重重阻碍,方才得以超脱。自那之后,大千世界飞升者,寥寥无几,且大多被各方势力吸纳、控制。新天道……不愿再见更多‘变数’自下界崛起,威胁其权柄。”孟轩默然。他想起自己在下界与仙界的种种经历,资源争夺,飞升之难,原来背后皆有这“天道”的影子。“如今诸天格局,看似十方世界并立,实则皆在新天道规则之下。九方世界之主,对新天道态度各异。有如琉璃世界这般隐隐不满却不明言的;有如魔界、邪界这般本就混乱、乐于见新天道维持现状以便浑水摸鱼的;亦有如极乐、欢喜、自在等界,或中立,或观望,或自有盘算。”酆都大帝看向孟轩,“你身负鸿蒙塔,乃旧道监察,天然与新天道对立。未来之路,强敌环伺,不仅来自天道爪牙,亦可能来自某些忌惮旧道重现、或欲夺取圣器的世界势力。”“晚辈明白。”孟轩沉声道。“本帝建议,”酆都大帝的虚影凝视孟轩,“你可尝试结交琉璃世界、乃至极乐世界中部分心怀善念、不满现状的佛门大能。欢喜世界的昊天道尊,性情相对温和,或可接触。自在世界的盆古,率性而为,若能投其所好,或可得其助臂,但不可全信。至于魔、妖、邪、幻四界,暂且远离,非必要,不与交集。”,!“此外,”酆都大帝语气转深,“大千世界,虽苦,却是根基,是变数诞生之源。你之宗门轩道门,如今在仙界应已站稳脚跟。可暗中扶植,将其作为你在大千世界的根基与耳目。未来若有志同道合、天赋心性俱佳者,可接引培养。记住,人心、根基、传承,有时比顶尖战力更为重要。”孟轩深深一揖:“大帝教诲,晚辈谨记于心。”酆都大帝虚影微微点头,继续道:“至于冥界,自新天道后,轮回权柄被暗中分割、限制,本帝亦被无形掣肘。故索性将俗务尽交五方鬼帝处理,自身则深居酆都,潜心修行,以期能突破道尊九品之桎梏,窥探那传说中虚无缥缈的鸿蒙境。唯有自身实力足够,方能在未来大变中,护得冥界周全,亦能……为你等旧道遗泽,多争取一线生机与余地。”鸿蒙境!孟轩心神震动。道尊九品已是诸天绝顶,其上竟还有境界?“鸿蒙境,乃是超脱现有诸天万道、自开一界、近乎永恒不灭的传说之境。古往今来,未曾听闻有谁真正达到。旧天道全盛时期,或可触碰此境门槛。新天道……或许亦在此境门前徘徊。”酆都大帝语气中带着一丝向往与凝重,“此境玄奥,非你现在所能理解。你眼下要务,是稳固修为,消化此番所得,早日正式踏入道尊之境。届时,你方能真正有资格,执掌鸿蒙塔部分威能,参与这诸天棋局。”“晚辈定当努力。”孟轩郑重道。“嗯。”酆都大帝虚影似乎满意,最后道,“你父魂魄在此温养,颇为安全。你可在此静修一段时日,待修为稳固,道伤尽复,再作打算。出冥界时,可持本帝信物,自‘转轮殿’的隐秘通道离开,可避开某些耳目。另外,转轮王虽已被镇压,但其党羽未尽,其背后或许还有牵连,你日后行事,需多加小心。”说罢,一道非金非玉、刻有“酆”字古篆的黑色令牌,缓缓飘至孟轩面前。“此乃‘酆都令’,凭此令,可在冥界大部分地域通行无阻,亦可作为信物。内有一缕本帝印记,若遇生死大难,可在冥界范围内催动,本帝或可感知,但能否及时相救,难说。慎用。”“谢大帝!”孟轩接过令牌,再次行礼。“好自为之。”酆都大帝的虚影渐渐淡化,最后看了一眼依旧沉睡的孟大牛魂魄,又深深看了孟轩一眼,声音逐渐飘远,“鸿蒙塔主……希望本帝今日所下之注,他日……不会落空。”话音消散,虚影无踪。洞府内,重归寂静。孟轩手握冰冷的酆都令,望着沉睡的父亲,回想酆都大帝所言诸天格局、鸿蒙之境、天道之争……只觉肩头责任,前所未有之重。但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与斗志,也在胸中熊熊燃起。诸天为棋盘,天道为对手,十方世界为棋子。而他,手持镇道塔,心有守护念,自当在这浩瀚棋局中,为亲人,为同道,为这被禁锢的众生,杀出一片新天!他盘膝坐下,收敛心神,开始运转功法,消化此番冥界之行的所有感悟与收获。桃止山中,神光氤氲。:()丑塔